在等待證據的空隙中,一言不發的張曉凡也在觀察着四周的情況。
玉虛宗和玉珠宗依舊泾渭分明,而死的則是玉珠宗的長老,加上兩邊一直以來都有間隙,玉虛宗這邊态度暧昧也就可以理解了。
同時,根據目測判斷,李長老似乎死于外傷的緻命傷勢,的确是字面意義上的“開膛破肚”,内髒都流滿了一地,散發着某種難以言明的血腥惡臭味。
他的臉上到死都帶着有衣服駭然和難以置信的表情,似乎在震驚于什麽真相。
兇手的殺人手法極爲殘暴,甚至某種意義上可以說是完全沒有必要,簡直就像是刻意在營造什麽恐慌的氛圍一樣。
同時,他的手法也十分可疑,爲什麽殺死了李長老,卻放過了那名目擊到這起事件過程的弟子?沒有殺了他,而僅僅隻是打暈了他?
甚至進一步聯想,這個殺人者會不會就是自己昨天晚上跟丢的那個身影?按理來說自己用靈氣打傷了對方的左臂,絕對不可能這麽快就恢複。
隻不過,張曉凡掃視了一圈過去,似乎也沒有看到符合自己印象的人選。
至于宗主淩天肅,此刻他的心情無疑是最爲複雜的那個,畢竟他一方面對于甯家有着很深厚的感情,然而現在甯家卻被指控謀殺了他宗門内的長老,他心中的矛盾,可想而知。
反而是那個淩欽明隻是輕輕閉着眼睛,淡然的站在淩天肅身旁,全程都沒發表任何意見。
他一直都這麽淡定?還是說隻針對這起事件而言?
很快,證據的呈上打斷了張曉凡的沉思,迫使他将注意力重新投入到了案發現場。
隻不過讓他們沒想到的是,祁雙呈上來的證據,竟然是一個平闆電腦。
平闆電腦?!
這東西出現在這裏的突兀程度無異于在男廁所發現了衛生巾,畢竟從上山開始到現在爲止,張曉凡等人在昆侖極境會幾乎沒有發現任何現代文明的痕迹,有個電燈和手電都算是燒高香了,其他情況下,這裏的一切畫風都和幾百年前沒啥不同。
但現在,祁雙卻在衆人面前熟練的擺弄着那個平闆電腦,而且看昆侖極境會衆人的表情,他們對此絲毫不感到驚訝,反而習以爲常。
看着甯家這邊的表情,不遠處的狄元傑也是忍不住搖了搖頭:“我們隻是生活相對封閉而已,怎麽可能完全不接觸現代科技,你把我們想的太原始了。”
這點連張曉凡都沒能及時想到,而且很快,祁雙便已經将平闆電腦屏幕展現了出來,裏面竟然是一個夜視攝像頭的監控視角,而且看畫面,還是安裝在外廷甯家駐地外面的監控。
“你在我們住的地方安裝監控?”秦管家目瞪口呆,“這是爲什麽?”
“隻是爲了确保萬無一失的手段而已,而且這也是昨天白天臨時安裝上去的微型攝像頭,初衷還是爲了保護你們的安全,方便你們遇襲的時候我們能盡快趕過去救援。”
祁雙冷笑一聲:“結果沒想到,我們還能拍到這樣的畫面。”
畫面中的時間指向昨天深夜,而在被放慢幾十倍的畫面中,衆人可以清晰的看見,一個模糊的身影從畫面中的甯家駐地竄出,随後一閃而過,離開了畫面。
速度之快幾乎驚人,哪怕是放慢了這麽多倍的攝像頭,都沒法清晰的捕捉到軌迹。
這下子甯家衆人徹底啞口無言,連張曉凡都忍不住滿臉黑線。
他千算萬算,還真算漏了這手,因爲從一開始就沒想到過這種可能,加上昨天晚上他心裏全都是關于破局的思索,以至于出來的時候還真沒注意到那個隐藏在角落裏的微型攝像頭。
沒錯,被拍到的那個身影赫然正是張曉凡本人,而其他甯家衆人對此幾乎一無所知,隻有甯慕塵不自覺的握緊了張曉凡的手,表明她心裏其實清楚這點。
“時間幾乎和李長老遇害的那段時間完美吻合!”祁雙收回了平闆電腦,臉色鐵青,“這下子你們還有什麽話說?”
“這、這我真的不知道啊!”
秦管家此刻也束手無策:“我根本不知道發生了這種事情,而且我也可以擔保,這絕對不是我們的人幹的!”
“歸根結底,我們有什麽理由殺害昆侖極境會的長老?一沒這個動機,二也沒這個實力,不是嗎?”甯太林也接話道,試圖用講道理的方式來爲甯家這邊争取一些話語權。
可惜祁雙似乎早就料到了這點,因此一開始就将目光盯在了張曉凡身上,視線中幾乎滿是敵意:“你們其他人确實沒這個實力來殺害李長老,但是他卻有。”
祁雙直指張曉凡:“承認吧,就算你隐藏的再好,你是修行者的事實真相也瞞不過我們!”
這下子,所有的壓力都轉移到了張曉凡身上,連帶着甯家這邊的衆人都有些詫異的看向了他。
張曉凡并沒有慌張,而是沉重的往前走去,甯慕塵本想拉住張曉凡的手,不過最後還是被他掙脫了出來,同時還不忘笑着對她點了點頭,表示自己不會有事。
“曉凡,真的是你啊?”秦管家難以置信的壓低聲音,不過看他的表情,顯然他也很難相信這點。
面對指控,張曉凡也沒有選擇回避,而是中氣十足:“首先,我從來沒有想着要隐瞞我的修行者身份,像狄元傑一樣,他第一次和我見面的時候就知道了這件事,沒錯吧?”
狄元傑楞了一下,這才猶豫的點了點頭,畢竟張曉凡說的确實是實話。
“其次,我承認畫面裏的那個人是我,但殺人者和我沒有半點關系,我昨晚深夜潛出去是爲了其他事。”
之後,張曉凡直接将自己在林間的遭遇說了出來,一五一十,一字不落,并且随着他的描述,周圍衆人的視線也漸漸的驚奇起來。
隻不過玉珠宗那邊仍舊滿懷敵意,尤其是祁雙,幾乎從一開始就不打算相信張曉凡的說法:“任憑你說的天花亂墜,都隻是你的一面之詞而已,什麽看不清面目的神秘人,我們憑什麽要相信你這種離譜的說法?”
“因爲我确實有證據。”張曉凡從口袋裏取出了那一小瓶血液樣本,“這就是我從那個神秘人身上采集到的血液樣本,而且我也擊傷了他的手臂,不出意外的話,就算經過應急處理,現在也還會留着傷口。”
看着張曉凡拿出來的證據,昆侖極境會那邊的衆人才陷入了一陣低聲讨論中,連淩天肅都眉頭緊皺,似乎在思索着張曉凡的話到底值不值得信任。
“大家不要被他給騙了!”祁雙咬緊牙關,“他是在誘導我們進入他的陷阱,我們可不能上當!”
“祁雙小姐,你是時候把私人恩怨放在一邊了。”張曉凡目光冷冽,“明眼人都能看出來,現在的情況擺明了你們昆侖極境會裏有内鬼勾結外敵,結果你反而是懷疑我們,我請問你,我們有什麽理由對昆侖極境會出手?”
面對張曉凡的質問,祁雙一時語塞,而且張曉凡還沒有就此收口的打算:“而且好好想想,爲什麽兇手殺害了李長老,卻要留這個目擊弟子一命,爲的不就是讓他放出這個消息,來制造我們内部的分裂嗎?”
“你說的話才是讓我們分裂的根源。”祁雙咬牙切齒,身上的靈氣已經漸漸洶湧澎湃,“你竟敢污蔑我們宗門内部有内鬼?”
“用不着我污蔑,你們宗門内部到底是不是鐵闆一塊,你恐怕比我更清楚才對。”
“你——!”
最終,還是淩天肅直接中斷了争吵:“夠了!現在不是在這裏争吵的時候!”
祁雙這才咬着牙齒退了下去,淩天肅随後則凝視着張曉凡:“你剛剛如果說的是真的,我的宗門内存在着内鬼,那他們勾結的外敵現在在哪?”
“大概率還在外面的山崖和密林内部藏匿,等待時機。”張曉凡分析道,“畢竟就算他們實力高強,沒有萬全把握的話,正面進攻昆侖極境會隻是找死行爲而已。”
“那樣的話,給他們指路的人,就在我們内部了?”
淩天肅淩厲的視線環視四周,讓在場的衆弟子都不由得産生了陣陣壓力,這時候,玉珠宗的楊長老反而拄着拐杖,氣定神閑的走了出來。
“宗主,就算他說的話有道理,也沒法洗清楚他的嫌疑,這也是爲了保險起見,畢竟如果他剛剛說的内容隻是在故意誘導我們,那我們宗門的處境可就危險了。”
“所以,既然現在雙方僵持不下,那解決問題的方法,恐怕隻剩下一個了。”
楊長老露出深邃而又老奸巨猾的笑容:“那就是,比武審判!”
“比武審判?!”
楊長老的話引起了下方一陣喧鬧:“開什麽玩笑!比武審判已經有将近百年沒有舉行過了吧?”
“就是,用這種方法來決定誰對誰錯,不是胡鬧嗎?”
“不一定,比武審判至少絕對公平,而且最後的結果大家都能接受。”
聽着周圍的陣陣交談,張曉凡忍不住皺了皺眉,畢竟光是聽名字就能猜出來比武審判是個什麽性質。
這種判斷正誤的方式也太離譜了吧?
誰拳頭大誰有理呗?
而楊長老主動提出這點,也讓人值得懷疑。
淩天肅沉思了良久,最終才糾結的歎了口氣:“沒想到竟然會在今天重啓比武審判,不過現在來看,這也是我們唯一的手段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