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個剛剛介紹完的陌生人竟然會找自己幫忙，這點着實出乎張曉凡的預料，不過他還來不及回答，高德祿便不滿的打斷了兩人的談話。

“别耍心機啊，曉凡每天操心的事情不少，沒工夫管你那爛事的。”

“什麽叫爛事？”艾維奇不服氣的叉着腰，“我這可是正兒八經的生意危機，再說了，我又不是讓他白白幫忙。”

“讓艾先生先說說也無妨。”張曉凡淡定的擡起了手，“至少我可以看看有沒有什麽力所能及的地方。”

高德祿歎了口氣，而艾維奇自然是大喜過望：“這可真是讓我遇見貴人了，來，坐下細說！”

随後，艾維奇才簡述了一下事情經過，原來是他手下的一個女主播最近惹了事，更确切的來說，是惹了不該惹的人。

“你知道，像我們手底下這種專門視頻聊天的主播，将近百分之八十的收入都得依靠那些所謂的老闆，也就是金主觀衆，他們的打賞才是我們吃飯的關鍵。”

“但偏偏有些金主，慢慢就想要更進一步，這種時候往往就會将女主播約出去，一起玩一玩，頂天了也就是約個會之類的，在我們的行話裏，叫做線下活動。”

“等等。”張曉凡頓時皺眉，“這種模式怎麽聽起來不怎麽對勁？”

“什麽不對勁，這不就是拉皮條的嗎？”孔淑雲一針見血的指出，“金主打錢，打到一定程度就可以出去約，不是常态嗎？”

艾維奇頓時不滿的坐直了身體：“這就是你們的偏見了，我說的線下活動就真的隻是一起玩玩而已，要麽唱個歌，要麽吃個飯，絕對不會發展到上床的程度。”

“再者說了，我們的主播都是有自己的私人生活的，換言之，她們如果想要跟某個金主自由談戀愛的話，那也是她們自己的事情。”

高德祿抱着手一副看熱鬧的樣子：“得了吧，你就痛痛快快的承認你手下大部分主播都是靠這吃飯的就行了，這行裏的深深淺淺，誰說得準呢？”

張曉凡點了點頭：“這也不重要，說你碰到的問題就好。”

艾維奇擦了擦臉上的汗：“事是這麽個事，我手下有個新來的主播，不到三個月，人氣還行，也收獲了一批固定的金主。”

“就在三天前，她第一次出去參加線下聚會，爲了保證安全，第一次線下我們基本上都會讓幾個主播一起過去，老人帶新人，也算是穩妥的制度。”

“但偏偏那次聚會出了點問題。”艾維奇砸了咂嘴，“有個金主可能是喝酒喝的多了點，在KTV裏唱到興起的時候，趁勢就上去，嗯，動了手腳。”

“您這用詞倒是挺講究。”孔淑雲笑出了聲，“怕是動的不隻是手腳而已吧？”

艾維奇有些爲難：“準确來說，确實有些過分，但硬要說的話，其他女主播多多少少有被吃豆腐的經曆，一般隻要不越線的話，忍忍也就過去了。”

“讓我猜猜看啊，那個新主播沒有忍，對吧？”

艾維奇老半天才算是歎了口氣：“其實這種情況，稍微委婉一點拒絕，或是幹脆點，拉開距離也好。”

“但她不知道是因爲害怕還是生氣，直接當衆打了那個金主一耳光，這下就麻煩了。”

“該。”一直都沒開口的祁雙這時才沉聲說道，“這種人不打的話，難道讓他變本加厲？”

孔淑雲則是十分現實的搖了搖頭：“此言差矣，她畢竟吃的就是這碗飯，約出去了自然要做好心理準備，說難聽點，人家打這麽多錢給你做什麽？不還是心裏有那想法。”

祁雙立刻回頭，用審視的眼光看着孔淑雲：“那就可以霸王硬上弓嗎？”

“我可沒這麽說。”孔淑雲立刻擡手撇清嫌疑，“隻是覺得她反應沒必要這麽過而已。”

“唉！”艾維奇撐着頭，“現在說這些又沒有意義，反正當時她那耳光是打出去了，讓在場的其他人都吓了一跳。”

“之後呢？”

“之後她就趁着其他人還沒反應過來的時候跑掉了，結果金主勃然大怒，認定我們侮辱了他，要讓女主播當衆道歉。”

“這不是很簡單嗎？”孔淑雲好奇的說道，“在直播間道個歉而已，說白了，以後不來往就是了，了卻一樁麻煩不是更好嗎？”

“也不能這麽說，從她的角度講，她本身并沒有做錯。”張曉凡搖了搖頭，“隻怕是她自己也不願意道歉吧？”

“這不是她願不願意的問題，說白了，真的隻要道歉的話，我也不至于麻煩到這裏來。”

艾維奇咬了咬牙：“關鍵是，那個金主除了要道歉，還要退錢。”

“退錢？”這下子輪到張曉凡等人一起吃驚，“還有這種說法嗎？”

“我也是第一次見啊，從來沒見過有老闆找主播要回打賞的。”艾維奇抱怨地靠在沙發上，“要命的是不隻是他一個人，他那些朋友也是我們的金主，結果都站在了同一陣線，要我們退錢。”

高德祿已經點燃了一根煙：“說真的，就你們這目前的狀況，多一事不如少一事，退了錢給他又怎麽樣？”

“我要是有錢退就好了，關鍵是我沒錢啊。”

“啥？”這下子輪到孔淑雲不敢相信了，“新空間可是全國排的上名的直播公司，和傳統經濟公司不同，你們的主播就隻幹聊天和帶貨這一件事，可以說是暴利行業，結果你竟然說你沒錢？你确定不是你不願意出？”

艾維奇很是生氣的站了起來：“你以爲他們要退多少？那幾個金主都是老觀衆，一共打賞的金額都快超兩百萬了！”

“兩百萬确實是巨款，但你也不至于拿不出來吧？”

這下子輪到艾維奇啞口無言：“理論上确實不多，但我賺的錢基本上全拿去做新的投資了，手裏可用的資金現在還不到二十萬，加上銀行也不願意放貸給我，去找朋友借錢我又拉不下這臉，找來找去，還是隻能找到這裏來，希望能擺平這件事。”

“好家夥！”孔淑雲豎起了大拇指，“就您這經營公司的方式，到現在沒倒閉那确實是個奇迹。”

“我也是迫不得已，好不容易暴富一把，我不得牢牢抓住？”艾維奇兩手一攤，“世上也沒人會嫌錢多啊，隻是誰知道能碰上這種鳥事。”

張曉凡皺眉沉思：“那幹脆不賠不就好了？反正他們也沒有合法渠道來追回這筆打賞，甚至就KTV的那個事情，道德層面上站不住腳的也是他吧？”

“要真有這麽輕松就好了。”艾維奇欲哭無淚，“說白了，能輕易拿出這麽多錢打賞給主播的，你以爲他們有多大的勢力？比如說那個被扇耳光的金主，就是岩羊縣乃至整個省北夜場圈裏有名的二世祖。”

“他父親更是祝家旗下四大附庸之一的金盛恒，同時也是祝家本家的高級顧問幕僚之一，位高權重，我拿什麽去惹這号小祖宗啊！”

“得。”孔淑雲歎了口氣，“又是這種纨绔子弟，咱們這是造了什麽孽。”

而張曉凡則敏銳的意識到了這件事情竟然和祝家牽扯上了關系，或許能作爲自己打入祝家的契機之一？

想到這裏，張曉凡便反問道：“所以，現在的問題是你們賠不出錢，主播也不願意道歉，關鍵是對方還威脅要找你們的麻煩，對吧？”

“如果威脅要砸我們公司，堵我們主播的路算是找麻煩的話，那确實是的。”

問題瞬間便棘手了起來，難怪高德祿不願意幫忙，放在其他人身上，面對這種事情也難免頭大。

艾維奇見張曉凡沒有直接表态，立刻便着急了起來：“真的，隻求能擺平那幾位金主，别的我基本上都無所謂，哪怕是少賠點錢，我都咬咬牙擠一點出來算了。”

“問題不隻是出在錢上，對方這種身份不可能真的在乎這些打賞，隻是純粹覺得面子上過不去，要出一口惡氣，報複回來而已。”

張曉凡冷靜的指出：“換句話說，他要的是你們很慘，尤其是要那個新主播知道得罪他是什麽下場，其他反而是其次。”

艾維奇臉色蒼白：“那這麽說的話，豈不是賠錢也沒用了嗎？”

“這倒也不一定，總之還有解決的餘地，得了解了解具體情況再說。”

艾維奇松了一大口氣，而旁邊的高德祿則接話道：“話還沒說完呢，你打算拿什麽來報答曉凡？你現在可是拿不出錢了吧？”

“你那眼力見也就知道錢錢錢了。”艾維奇頂了回去，“我這邊有更多回饋選項，比如張老闆剛剛不就在找本地人脈嗎？”

“就你？碰到事情淪落到要來找我這個外地人幫忙，你能給曉凡人脈？”

艾維奇正色道：“那當然不是，但你要知道，我手底下有将近上百号主播，她們和本地的各色人等，從企業家、富豪子弟、再到名人名流都有聯系，不管是在酒吧還是在KTV，但凡幾杯酒下肚，她們想要問出點什麽東西來，簡直是易如反掌。”

“換句話說，我手下有一張你們想象不到的情報網，輻射範圍不隻是岩羊縣，甚至可以擴散到整個省北。”艾維奇壓低聲音，“這算是最好的回報了吧？？”

張曉凡心中一緊，要知道他現在想打入祝家，缺的就是情報源，如果艾維奇所說的屬實，那麽他的确對于自己有不小的價值，隻不過高德祿倒是沒明白這件事。

“就這？”高德祿皺緊眉頭，“這算是回報嗎？”

“我還沒說完呢。”艾維奇凝視着張曉凡，“我聽高德祿說了，您在下沉市場開了不少産業，甚至還在做旅遊行業對吧？”

張曉凡狐疑的看向高德祿，而後者則是立刻閉上了嘴，沒有說話。

“你看，我手下不少主播都有本地的觀衆群，而且經過統計，百分之八十的觀衆也都是本省人，我可以免費爲你做宣傳推廣，幫你塑造出知名度，怎麽樣？”

高德祿很是懷疑：“就你那不是水軍就是僵屍粉的主播群，真的有号召力嗎？”

“這個我可以擔保，雖然我手下的不是什麽全國知名的大主播，但勝在人數多，而且普遍都有着自己的觀衆群，保證可以幫你把這宣傳區間給拉開，到時候，你就隻要在鄉下等着數錢就好了！”

這對于張曉凡來說倒是無所謂，算是附加條件，可有可無，畢竟在這塊他有徐靜和田莺兩條線，完全不用擔心宣傳問題。

因此，張曉凡最終點了點頭：“我可以試着幫你解決一下，艾先生，不過在了解清楚事情的真相前，我不會輕易做出判斷。”

“感激不盡，張老闆！”艾維奇長舒了一口氣，總算是放下了心來，“那，我先帶你們去我公司？”

“好，那我們就啓程去你那裏了解了解情況吧。”張曉凡也站起了身，“高老哥，我們先走了。”

“當心安全，雖然我想說的是這種忙别亂幫，但我想你也有自己的理由。”

記住了高德祿的告誡，張曉凡等人迅速驅車，跟着艾維奇來到了他的公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