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有點看不清,我背你吧。”少年不想放過這麽好的機會,一個村子裏頭的,想要這麽獨處,也不容易。
說着,高大的身軀蹲了下來,秦容也不客氣,有便車不搭白不搭,爬到少年寬闊厚實的背上,一陣安全感彌漫了全身,仿佛天塌下來了都不怕。
少女的身子很輕,太輕了,雖然這陣子長了不少肉,但看上去還是很瘦很瘦,少年的心,不由得一陣陣疼惜。
遇到了豹子以後,兩人比之前小心了許多,不過好在一路暢通無阻地回到了村莊。
這一去,就用了一個多時辰,每一戶人家都進入了夢鄉。
裴辰州把秦容送到她家下面的那條小路上,秦容就停住了,讓萬氏看到這樣的情形,似乎不太好,畢竟,萬氏不希望她和裴辰州走得太近,等到那一天真的決定下來,她會好好勸說萬氏。
“謝謝你,州伢子。”由衷地說。
不是他,她要付出更大的艱辛才拿到銀子,甚至可能已經在豹子的肚子裏。
“以後不許跟我說謝字。”裴辰州一臉嚴肅,然後又變得柔和,“我回去了。”
“嗯。”秦容看着他,“好夢哦。”
容丫頭,我希望能夠夢到你,裴辰州在心裏默默地說,可是人卻杵在原地不動。
“還有什麽事嗎?”秦容眨眨眼睛。
“我要看着你回去。”裴辰州說,秦容在這裏停了,就說明不希望他跟上去,他也識趣,但他還想再看她一會兒。
秦容汗,“你啊。”
轉身回去了,裴辰州一直看着她的身影,直到消失在院子門口,這才邁開腳步,俊美的臉上有淡淡的失落,他知道,容丫頭并沒有接受他,他還要繼續努力,虜獲她的芳心。
把油熬好了,萬氏正借着油燈做衣服呢,不知道朝院子門口張望了多少眼,終于她忍不住把衣服放在床上,要去山上找人的時候,秦容回來了。
“丫頭,你可急死娘了。”萬氏抱住秦容,“去了這麽久。”
灰狼也高高興興地圍着秦容打轉兒,尾巴搖得可歡了。
“娘,油渣熬好了沒?”秦容一回來,就念着吃油渣。
“好了,裝了三罐子的油呢,油炸也跟着封到了罐子裏,娘給你留了一碗,快來嘗嘗。”
萬氏把一大碗豬油渣端給秦容,向她的身後張望了一眼,“州伢子呢,這是留給你們兩個人吃的呀。”
“州伢子回去了,明天我再給他端過去吧。”秦容夾一顆放到嘴裏,香,太香了,萬氏留的,都帶了瘦肉,嚼起來更有勁兒,她忍不住就吃了一顆又一顆,吃到一半的時候,就把碗放下。
“喜歡吃就吃完呗,明天撈一點出來溫了,再給州伢子送過去。”萬氏說。
“娘,我肚子都吃飽了,在吃消化不了,可是要長肚子的。”秦容說着,把萬氏拉到睡覺的那個棚子裏,随手拉上了門簾子,“娘,這一趟可沒白去呀。”
把手裏的東西倒在床上,油燈一照,是一錠錠白晃晃的銀子,銀子一共六錠,五十文面值的大銅闆兒十二個,一共是六兩六,再加上一套銀飾頭面,籠統合起來,起碼得十兩多的銀子。
萬氏眼睛一下子亮了,随即感慨說,“你娘給你留了這麽多銀子,她真是想得周到。”
“娘,我們攢着,以後蓋青磚琉璃瓦的房子。”秦容說。
“好咧,路上沒有遇到什麽危險吧。”萬氏打量着秦容,到處都看。
“娘,大晚上的,野獸都睡着了,哪裏有時間來咬我們啊。”秦容不打算把遇到豹子的事情告訴萬氏,免得下一次她進山,萬氏不讓她去。
“那就好,現在這麽晚了,快睡了吧,明天還要去鎮子上呢,鍋裏燒着水,娘要去給你打來,你泡一泡。”萬氏知道秦容是和州伢子一起去的,遇到了什麽,裴辰州會豁出全身心地保護她。
“娘,我怎麽能讓你給我打洗、腳水,你先歇着吧,給我暖暖被子呀。”秦容搶在前面,自己把洗、腳水打了,因爲竈台要風幹幾天的緣故,做菜做飯燒水都是在三角鐵架子上,一口大鍋架在鐵架子上,看上去有些突兀。
萬氏莞爾一笑,多麽可心的女兒,她多麽希望能夠一輩子和她做母女,隻可惜,這樣的關系,注定是犯忌諱的,是冒天下之大不韪的,一開始認下這個女兒,她就是有罪之身,總有一天,她要償還罪孽,萬劫不複。
第二天起來,萬氏做了幾個雞蛋餅,秦容吃了以後,就在睡覺的那個房子裏刨了個深坑,把銀子埋了進去,然後踩嚴實,像什麽都沒有發生過,雖然有灰狼,但灰狼還小,萬一小偷進棚子,也很難防得住。
她坐在鏡子面前,梳理頭發,因爲護養和飲食條件好起來的緣故,這張臉白了不少,也豐潤了很多,至少臉上有肉了,開始變得飽滿水潤。
然而,這還遠遠達不到她想要的效果,她要變美,盡自己最大的可能,達到自己最大的限度,這樣有一天,她在考慮要不要接受别人的追求的時候,至少外相上的缺陷,不會是她的顧忌,她有足夠的驕傲去迎接一切。
昨晚上,沒有明确答複裴辰州,也是這個原因。
秦容站到稱上去稱,重了六斤,又量了一下身高,從她穿越到這裏到現在,似乎長了一厘米呢,長高這種事情很難,也不知道是不是她的幻覺,還要持續緩慢地讓體重增長,讓身體各處變得均勻,同時和身高之間達到協調,不能暴飲暴食,不然,體态會很不好看。
女人的變美是一件艱難又值得期待的事情,秦容很有信心。
州伢子,等我。
她在心裏默默地說,想到少年眼裏的星光,想到他在面對她的時候,唇紅齒晧間的一抹羞澀,她不由得彎起了唇角。
她還沒有滿十四歲,就绾了一對雙丫髻,然後揣着六百文錢,背着背簍,前往永樂鎮。
“丫頭,等等娘。”萬氏也背着從菱花家借來的背簍跟上來,秦容訝然,“娘,你也去?”
“娘想過了,你不是還要買柳絮和破布嗎?五頭豬,需要的量你一個人怕背不來,娘一起去,咱娘倆一趟背夠。”
秦容想想也是,她差點把這一點給忽略了。
因爲不是街天,去街上要碰運氣,有的鋪子開着,有的關了,不過還好,母女倆想買東西的地方,都還開着。
買了手術小刀,消毒水,麻醉藥,消炎藥,還有專門縫合傷口的針線,又給萬氏扯了一匹比較厚的布,萬氏不肯要,可寒冬就要來臨了,秦容怎麽能讓她受冷?她有新衣服穿,娘也要有。
“你這丫頭,這些可是你娘留給你的錢财,我跟着一起用,于心有愧呀。”萬氏歎了一聲道。
“娘,你對我有恩,娘親在天之靈,一定會希望我孝敬你,那些錢不光是娘留給我的,也是留給我們兩個人的,娘要看着我們開開心心過日子呢。”秦容發自内心地說道。
“好孩子。”萬氏欣慰地笑了笑,她這一生,最值得的事情,就是認了這個女兒。
棉絮和破布塞了實打實兩背,背簍裏還有空隙,秦容還買了三個火盆,一邊豬圈一個,人用一個。
總共花去了四百多文。
“炭火等到了今天的時候再買,咱多買點回去。”萬氏道,火盆就是用來裝炭火的,火盆有了,炭火還沒有呢。
“豬圈需要炭火,我們也需要,而且要好的炭火,最好是果木炭,質量不好的火炭,燒着容易起煙,倒時豬熏着睡不着,容易鬧。”
“果木炭很貴呢,一斤就要十文錢,而且又燒得快,要想度過這一次寒潮,起碼要買一百斤以上。”萬氏思忖着說。
豈止是一百斤,寒潮要連續兩個月之久,就算最寒冷那幾天多燒一點,其他日子需要的也不少,燒上兩千斤也是有可能的,如果錢都用在買果木炭上,那她還養豬掙什麽錢?
“娘,果木炭我們自己燒。”秦容早就在心裏想好了。
“啥,丫頭你還會燒炭?”萬氏訝然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