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刻的方家也仍然動蕩不安。

自從上次方正廷又一次昏迷之後，他們的家裏就徹底安靜了下去。

平日裏方夢茹大多數時間都在王家，而梁靜則在自己的小男朋友那裏。

整個熱鬧了很多年的别墅突然就空蕩了下來，就連裏頭的傭人都有些不習慣。

“也不知道方家是怎麽了，這麽多年還是第一次見這麽冷清。”

小芳和自己的好姐妹一起讨論着。

平日裏他們哪敢在客廳裏大聲說話？

上一回梁靜狠狠的收拾了他們之後，他們就再也沒敢過。

可是現在梁靜一個月裏都回不來兩三天的時間，他們的膽子也跟着水漲船高。

“是啊，就連我都有些不習慣。

也不知道少爺在家裏住着還習慣嗎？

你說說這個家也真是奇怪，平日裏經常擱家蹲的不在家了，現在不住家的又回來了。

而且方先生現在還在醫院裏躺着，沒有醒過來。

真不知道會是什麽樣的情況。”

小芳也跟着歎氣。

“誰知道呢？

他們之間發生了什麽，我們這些做下人的哪裏知道。

不過我唯一期盼的就是她們，别把我們都遣散了就好。

不然這個年頭能找到錢多活還少的工作，實在是太少了。”

小芳的姐妹也是點頭。

雖然給有錢人家當傭人，說出去可能不太好聽。

但他們拿到手的工資可是實打實的。

一回到村裏，誰都能看出來他們如今過得很好。

可是一如果方家真的不行了的話，那他們也就失去了這份體面又高薪的工作了。

“小芳，我上回聽到李姐他們在說找下家的事，你說我們要不要也跟着去看看？”

小芳也聽說了，有幾個傭人已經在看别的有錢人家。

他們這些大戶人家的傭人出去還是很搶手的。

他們這些人隻是簽訂了工作合同而已，也不是古時候的奴隸。

如果合同上允許的話，他們也是能夠跳槽的。

小芳正在幹活的時候停頓了一秒。

“這樣是不是不太好啊？

方氏集團還沒有倒閉呢，我們就在想這種事情，總感覺……”

她的好姐妹立刻倒了搗了她一下，“你在想什麽呢？

方氏集團倒閉與否跟我們有什麽關系？

我們所要考慮的就是自己的生計。

我們吃什麽住什麽，拿多少錢的工資，需要幹多少力氣的活……這才是我們應該考慮的。

你别想差了。

就算在方家待了這麽多年，那又如何？

我真的得盡早去聯絡下家，然後把自己賣出一個好價錢，這才是正道。”

小芳歎了一口氣。

“你說的這些道理我又不是不懂。

隻是真當面對這樣的選擇的時候才覺得特别難。

我知道你的意思，我也會盡量注意着的。

最好就是咱們姐妹幾個能夠再被分到一塊。”

她連連點頭。

“現在啊，薪水什麽的都被我放到一邊。

能不能和你們在一起才是最重要的。”

小芳聽了忍不住笑了起來。

“你以前居然還說方先生油嘴滑舌的，現在我看你是得了他的真傳。”

“沒有，怎麽會呢？

雖然我知道這樣背後講人也不好，但是方先生真的是一如既往的油膩。

你說他都年紀那麽大了，怎麽還不知道收斂一下呢？

我懷疑他現在身子空，就是被這些女人給弄的，

所以這麽容易就昏迷過去，到現在也沒有醒過來”

她說的話也不是一點沒有道理，小芳都默默地放在心裏。

“行吧，就算我們知道他的身體是因爲什麽原因，那個有什麽作用呢？

都已經這麽大年紀了，事情都已經發生了，

他現在所能做的也就隻有好好保養，

然後盡量戒色戒欲。”

“這麽多年也不知道太太是怎麽忍下來的。

要是我丈夫在外頭弄那些亂七八糟的，我一定二話不說就跟他離婚！”

小芳聽了也隻是笑一笑。

“還能爲什麽，當然是爲了利益。”

就連她也懂得，他們一直維持着表面功夫，是因爲什麽。

現在看來，他們就是夫妻大難臨頭各自飛。

這時門口突然傳來高跟鞋的聲音，她們兩個對視了一眼，立刻低下頭去。

兩人都安靜了下來。

梁靜走進大廳，總覺得有哪兒不對。

明明也不過是兩個星期沒有回來，爲什麽感覺處處都不一樣了呢？

這次她回來也是因爲要拿一些衣服到她跟梁仲的别墅裏去。

新一季的時裝早就已經安排在了她的衣櫃裏。

正好也不用她再費心思去挑了。

等到走上樓梯的時候她才想起來，原來是因爲這裏特别的安靜。

之前無論如何家裏也會有兩個人在家。

不是方夢茹就是方越陪在她身邊。

現在一個在醫院，一個在王家，就連她自己也不在老宅裏呆了。

反倒是之前不常回來的方越住了下來。

當真是物是人非。

梁靜搖搖頭繼續往上走。

快到房門口的時候，突然見到方越出來了。

方越見到許久沒見的母親也是有些驚訝。

“媽，你回來了，是不是爸醒了？”

梁靜走到他面前，替他把翻起來的領子又折好。

“哪有這麽快的事兒呢？

你就别擔心了，醫院裏都有一流的醫生在照顧你爸呢。”

方越答應了一聲，但是聽着語氣就不是很高興。

梁靜有時候都在想，方正廷那個老東西到底是何德何能？

憑什麽他也沒怎麽照顧自己的兒子，兒子卻偏偏這麽依賴他？

每次他們兩個人之間産生争執，方越總是偏向方正廷那一邊。

明明她才是那個生他養他的媽媽，才是他最應該親近的人才對！

不過現在她的身邊有梁仲之後，她對這一切也看淡了，沒有之前那麽在意。

梁靜也知道，自己是因爲缺别人的關注和愛才會表現得這樣。

就連在自己的兒子身上也不願意放過。

“對了，你一個人住在家裏習不習慣？

之前不是都住在學校附近的那棟别墅嗎？

好好的怎麽回家來住着了？”

方越眼裏的落寞一閃而過。

那棟别墅跟梁仲就在一個小區，他是瘋了才會在那兒繼續住下去。

梁靜顯然也想起來了。

“你要是不喜歡那個地方的話，媽媽替你再安排别的地方。

總不能每天都讓司機送你去學校吧，萬一遲到了怎麽辦？”

方越冷冷一笑，“媽，你之前可不是這麽說的。

我還記得最開始你讓我不要在學校住，就連住在方尹給我找的别墅也不行。

你還說讓家裏的司機天天送送我，也省得他們一個月到頭都在家清閑着。

怎麽現在卻反過來了呢？”

梁靜說不出話來，她知道自己的兒子在乎什麽，又介意什麽。

可惜現在就算他再怎麽介意，她也不會讓他聽到那個想要的答案。

她跟梁仲在一起的事實，方越遲早要接受的。

看到媽媽這樣沉默的樣子，他心裏也有數了，讓他們兩個現在分開是不切實際的事。

再提也就沒有意思了。

“好了，我知道了，你回來應該也有事吧，那你就去忙吧。”

梁靜聽到他的話，猛的擡起頭來，“那你現在準備做什麽？”

“媽媽是怎麽了？

難道你還想關心我的日常生活不成？”

梁靜的眉頭微皺，“我是你的媽媽，關心你的生活又怎麽了？

難道我現在連關心你的資格都沒有了嗎？”

方越的臉上再一次出現相似的落寞表情，讓梁靜的心跟着揪起來。

“你不要這樣，你知道我媽媽是最心疼你的。”

“媽，如果你真的心疼我的話就……

有的事就别在我面前提起吧。

我知道你也在等着我去接受那個人，但是——

至少目前爲止，我的答案依舊是反對。

媽媽你也别逼我。”

說完這句話之後，他便推開了梁靜。

他還沒有吃早飯呢。

在家裏待的時間久了之後，他覺得自己的骨頭越發懶散起來。

所以才每天堅持爬起來吃早飯，也當是另一種形式上的早起了。

梁靜看着他的背影久久不能回神，什麽時候他的兒子已經長得這麽大了呢？

是在她沒注意的地方呢？

還是在她被忽略的角落裏？

方越不知道她在想些什麽。

但是這些天以來，住在這麽大一棟空蕩蕩的别墅裏，他也覺得很是孤獨。

如果可以的話，他真的希望媽媽跟姐姐都能留下來陪自己。

但是他同樣也知道自己的歲數擺在那兒，她們兩個是絕對不可能因爲自己而回來的。

每個人都在奔赴着自己的幸福或是前程。

隻有他一個人，仍舊處于茫然之中。

不過好在，他的家庭使他就算半途而廢也不用擔心。

梁靜收拾東西很快，她隻需要點出來自己不需要的衣服，讓傭人收好就行。

在家裏把那些新衣服全部打包到車裏之後，在半路上，梁靜突然讓司機轉換了方向。

“去醫院。”

“是。”

梁靜抱着胳膊看向窗外，她倒要知道，這一次方正廷究竟還能不能扛得過來。

她自認爲這麽多年，從來沒有對不起方正廷的地方。

反而是她這個名義上的丈夫，處處對不起他們。

又隔了這麽多天沒有去看他，他是否有所好轉呢？

梁靜不清楚，但是眼下這個人，他的病究竟怎麽樣了，對她也不是很有用。

這麽多年過去了，梁仲總算治治好了她心裏的那塊空缺的地方。

有的時候她簡直難以想象，如果沒有遇到這麽樣一個深愛她的男人的話，她的後半輩子究竟該怎麽過下去？

應該跟絕大多數太太們都一樣吧。

除了能約着一起逛街之外，也沒有其他的樂趣了。

他們湊在一起說的話題永遠是丈夫、孩子，卻極少注意到自身的需求。

女人們都這樣，容易付出。

可是現在的梁靜卻不打算做一個傳統意義上的好夫人。

從她選擇梁仲的那一天起，就意味着她也不可能成爲那樣一個形象。

他們兩個獨處的時候，梁仲曾經問過她這樣一個問題。“問她後不後悔？”

梁靜還記得自己的答案，是不後悔。

但是那時候感情比較淺，還說不出來是爲什麽。

現在的梁靜完全明白了，她從來沒有體會過的幸福感，就在這樣一個年輕的男人身上。

在嘗到過這樣的幸福之後，很難有人能夠放開。

就連從來不會愛上别人的梁靜也不例外。

她确實有很多的毛病在身上，梁仲也曉得當初他設下圈套讓她進來的時候也是用着那些辦法。

就和太多的人普通人一樣，可是現在，偏偏就不想當一個普通人了。

可能是愛讓他們都變成了凡夫俗子。

方夢茹回到家裏的時候，也發現了老宅裏是意外的冷清。

晚上吃飯的時候，她便讓幾個熟悉的爺爺跟奶奶都坐下了。

“這段時間我沒有回來，怎麽家裏居然變成了這樣？

就你一個人在家嗎？媽媽也不在家嗎？”

方越扒拉着碟子的牛排。

“你難道沒有長眼睛嗎？

當然就我一個人在家，反正這個家裏就像是渡口一樣。

每一個人都會從海裏上岸，但是什麽時候你的那艘船就開走就是另一回事了。”

聽到他這樣說，方夢茹有些驚訝的看了他一眼。

“那你呢？你又算什麽呢？

在這種時候回到老宅裏守着，這真的是你想要的嗎？”

他這才放下了手中的筷子，看着這面前熱氣騰騰的菜，卻沒什麽胃口。

“我也不知道該怎麽說，隻是這裏除了這裏我，實在不知道還有哪兒能用這種東西。”

方夢茹也知道，她心裏一直都不喜歡梁仲。

不僅是因爲他跟梁靜在一起了，更重要的是他讓他感受到了一股朋友的背叛。

“好了，那你就趕緊休息吧，這些事情都是急不來的。

你放心吧，後面我也沒有什麽事情需要長期待在王家，我也會回來陪你的。”

以前的方越可能會嘴硬，他并不需要這種陪伴。

可是現在他不會這麽說，他是真的很需要另一個活人，陪着他住着别墅。

方夢茹點點頭，迅速的把面前的午餐吃幹淨了，然後又說要去王家了。

“真是辛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