無中生有的一番連唬帶吓,原本傲氣十足,鼻孔朝天的意大利人乖巧的就像是幾隻鹌鹑,規規矩矩地束手站在一邊,時不時低眉順眼瞧上一眼王一凡,還有他身邊的姜衛國,小心翼翼,膽戰心驚的樣子都能讓人心生憐憫。
翻譯小孫覺得他多年樹立的世界觀正在迅速地崩塌,單單用幾句話就能生生地把人吓成這樣?
對外國友人,尤其是揮舞着鈔票過來的投資商,這樣真的好嗎?
不過,他更好奇的是王一凡究竟說了什麽,以至于讓幾個意大利人忽視了他年輕稚嫩的面孔,忽視了他身上那件畫滿塗鴉的校服,竟是畏怯害怕到了這種地步!
“小孫,把幾位客人帶去你們廠子會客的地方吧!”
隻是沒人給小孫解答,王一凡甚至還沒有從之前的狀态中完全回複過來,給他指派了任務,頗有點頤指氣使的味道。
小孫偏偏摸不清他的套路,還十分配合地點頭應是。
姜衛國的心裏頭就跟有無數個蟲子在胡亂地爬來爬去似的,好不容易等小孫帶着意大利人離開了,他才怒氣沖沖地扯着王一凡的肩膀問道:“一凡,你到底跟這幾個老外說了什麽?把他們吓成這樣?”
這句話,他憋在心裏,不知道有多難受!
要不是因爲王一凡是姜筱攸的救命恩人,姜衛國非得跟這臭小子好好地說道說道不可,要是把對他們廠子十分重要的投資商給吓跑了,那可怎麽成?
那他姜衛國都悔死!
“姜叔叔,您先别着急,這幾個老外剛剛被我這麽一吓,就竹筒倒豆子什麽都給兜出來了,可不是真心實意地來得勝電子進行投資考察的!”
王一凡是有恃無恐,哪怕是得勝電子最終拿不到意大利人的這筆投資,他也有辦法讓得勝電子在未來更進一步。
不過身處的位置不同,就無法用等同的心情去考慮事情,姜衛國卻是不敢拿廠子的前途去做賭注的。
毛國平博士忍了半天,終究還是沒繃住臉上的各種表情,又是驚詫,又是好奇,還帶着幾分好笑的無奈。
他雖然用意大利語表述不行,但王一凡和幾個老外對話的大緻意思他是聽明白了的。
這他媽意大利黑手黨、黑澀會都給整出來了,關鍵是偏偏這幾個愚蠢的意大利人還完全信了,信的是一塌糊塗!
這智商得充值啊!
IQ高達一百四的毛博士打心眼裏瞧不起幾個意大利人的智商,可他卻忘了就在剛剛,他被這幾個傲慢的意大利人壓制地死死的。
但實際上最讓他感到震驚的是,看似荒誕無稽的行爲,最後達到的效果竟然出乎意料地好!
這應該是思維上的落差吧!
毛博士想不通的,王一凡卻覺得十分正常。
在許多老外眼裏,尤其是西方世界,這個國度依舊是落後而野蠻的,充斥着各種各樣的霸權和黑暗,自由和正義那更是狗屁,但他們所不了解的是,在整個中華上下五千年的悠久文明的浸潤下,大多數國人的骨子裏生就的其實都是友好、謙遜和禮貌,他們待人真誠,有禮,也希望和别人和平相處,得到世界的認可和尊重。
不過,有時候,認可還是需要通過一次次的勝利來赢得的,而尊重則可能是通過強而有力的拳頭來捍衛的。
實際上國人一向都是崇尚平等對話,以理服人的,但首先這種對話的對象也應該是文明下的文明人,而不是一群帶着文明帽,自诩身處在聞名世界的野蠻人。
正所謂對症下藥,待人也需要使用不同的态度,得勝電子的熱情歡迎換來的是意大利人傲慢地咄咄逼人,甚至是狡詐的欺騙和勒索,那索性就幹脆變換一個人,變換一個态度,沒想到就取得了相當好的效果。
王一凡看了眼早就在無塵車間外翹首以盼的一幫人,心裏頭也不由地有些得意,“姜叔叔,咱們先出去吧,反正待會兒姜爺爺他們還要問的,不如我一次性說完!”
這個時候,姜衛國已經很想抽王一凡一巴掌了,但他忍住了,黑着臉,點了點頭。
三個人剛走出門口,姜老爺子就一把拉過了姜衛國,問道:“到底怎麽回事?洋鬼子又是鬼哭狼嚎的,又是下跪舔鞋子的,你們恐吓他們了?把他們吓成這樣?你們不考慮廠子未來和他們的合作了?”
孟老頭和魏老頭也湊在毛國平身邊,“到底說什麽了?把他們吓成這樣?”
這兩位純八卦,特好奇。
眸子裏,有熊熊八卦之火,在燃燒。
姜衛國不禁回頭看王一凡。
王一凡攤了攤手,道:“我就是跟他們幾個說,我們得勝電子的背景很深厚,不容許别人欺騙和侮辱,然後他們就怕了,就一五一十地全招了!”
避重就輕!
純屬避重就輕!
就這麽幾句話,怎麽可能把人吓成這副模樣?
姜老爺子滿臉都寫着:我信你個鬼!
姜衛國也是如此,卻多了幾分哭笑不得。
毛博士很适時地解釋了一句,“王一凡同學說他是地方上的黑澀會,跟意大利那邊的黑手黨也有許多生意往來,說什麽如果有人膽敢欺騙上門來的話,沉河碎屍都是小兒科!”
喂,不帶那麽自由發揮的啊?
我什麽時候說過要給人沉河碎屍的啊?
那麽殘忍的?
王一凡看着臉色肅然的毛博士一眼,見他一副就是這樣的表情,放棄了!
好吧,姑且就當說過吧!反正他們肯定信你多一點!
饒是孟老頭和魏老頭也算是見過世面,此刻也是沉默着不說話,也不知道心裏頭在想些什麽。
至于他們所帶的兩個團隊的那些學生們,一個個早已張大了嘴巴,目瞪口呆。
事情還能這麽玩?
這可是關乎到巨額财富的商業談判!
要是對方惱羞成怒怎麽辦?
偌大的廠子,豈能就這麽兒戲?
姜衛國簡直是氣不打一處來,他之前還覺着王一凡這孩子雖然油嘴滑舌,但也算是年少老成,心思缜密,但這個時候,他已經快要接近暴走邊緣了。
怒氣上頭,剛往前沖了幾步,一直不吭聲的姜筱攸突然就站到了王一凡的面前,擋住了她爸爸的去路,小丫頭緊緊地抿着嘴巴,一臉倔強的看着姜衛國。
姜衛國的怒氣值騰地一下就徹底被點着了!
說好的父母的貼心小棉襖呢?
這麽小年紀就外向了!
要是長大了那還了得?
這漏風的小棉襖,穿在身上,心也是哇涼哇涼的!
王一凡這個小王八蛋,事情根本不可能就這麽算了的!
腦門上涼風陣陣,王一凡覺得,此刻的姜叔叔随時有可能化身爲小心眼的嫉妒狂,将他搓扁了揉圓了扔進油鍋裏炸成串串才算數。
“姜叔叔,您倒是聽我把話說完呀!”
完蛋,站在了所有人的對立面了!
趕緊自救爲上!
姜老爺子一把把看着已經失去理智的姜衛國扯到了一邊,面色凝重地問道:“一凡,你剛剛說他們一五一十地都交代了,交代了什麽?”
還是姜爺爺能找準事情的重點!
王一凡面對憤怒已經滿值的姜衛國心有餘悸,微微松了口氣,變得無比乖巧地說道:“姜爺爺,這幾個意大利人其實也是塔克斯儀器的配件供應商之一,是有好幾條生産線的,跟得勝電子的産品是有一定的競争關系的,而且他們有沒有相應的投資計劃都不做準,之所以這麽說,是爲了騙取得勝電子最新的研發成果!不過,他們在我們金平考察的時候還收到了一個叫做弗蘭克的德國人的委托,來測算新産品的相關性能數據!”
王一凡話音剛落,所有人背後都驚出了一身冷汗。
“這麽說,這幾個意大利人從一開始就在消遣我們?”姜老爺子氣得面紅耳赤,啪的一巴掌抽在身邊的姜衛國的腦門上,發出砰的一聲悶響。
王一凡看得也是龇牙咧嘴,這一下打的可真夠瓷實的。
“跟你說過很多遍了,根基要紮實,步子才能邁得大,邁得紮實,不要光想着依靠别人,到頭來肯定還是自身吃虧,世界上沒有白吃的午餐!”
老爺子是真地被氣着了!
說起來,姜衛國在面對國外的幾個投資商的時候,興許是因爲得失心太重,才少了平日裏的沉穩和機智。
這一巴掌!
是姜叔叔在王一凡心裏地位直線下降的一巴掌,但同樣,也說明他其實也是個年輕人,也是會犯錯的,不是他印象裏那個總是很和善很會經營的老成的生意人。
回頭看看,現在姜叔叔的年紀,也不過是比他回來的時候的那個年紀大上那麽幾歲而已。
“爸,對不起,我錯了!”
在姜老爺子面前,他就是個兒子!
“一凡雖然有點胡鬧,但也是拆穿了幾個意大利人的騙局,你沒有什麽理由給他甩臉子,明白嗎?”
姜叔叔點頭,看向王一凡的目光多少有些幽怨。
早知道這樣,你倒是在車間裏的時候就一股腦兒地說出來啊,非得把他這位得勝電子的老總的面皮在衆人面前都給撕得七零八碎才好?
不好意思啊,姜叔叔,就是偷懶的那麽一點點小心思,讓您受苦了!
兩個人之間的默契迅速讓他們用表情完成了簡單的對話。
姜衛國輕輕地點了點頭,算是認可了王一凡的理由!
不過,自己是不是一直都太好說話了?太善良了?
所以才讓這個臭小子得寸進尺,不經過他的允許就去恐吓他的客人?
哎,瞧瞧這個小子幹的都是些什麽事?
筱攸和爸都非常鮮明地站到了他這一面,爲什麽感覺他一下子反倒是成了姜家的外人呢?
好傷心啊!
好氣啊!
尤其是筱攸那丫頭!
哎……
姜衛國不知道怎麽辦了!
回頭問問老婆!
“老姜,那幾個意大利人要怎麽辦?”
徐福生總是很适時地出來說話,扮演着他該扮演的角色,一點都不搶戲,還替老闆姜衛國解了圍,這一點比姜家老頭子要高明許多。
“讓保安給他們叉出去,丢大門口,什麽玩意兒!”
姜衛國黑着臉,恨不得把幾個老外給活剮了,但實則卻無可奈何,也隻有用這樣的方式來小小地報複一下。
“要不,狠狠地打一頓?”
徐福生眼睛裏在發光!
“一定把人打痛了,但千萬别把人給打壞了,不然市裏面的面子上會過不去的!”姜衛國咬了咬牙,
“不對,不對,姜叔叔,不能這麽來的!”
王一凡趕忙擺手。
“怎麽着?你還要護着他們?”
姜衛國瞪着王一凡,一副你要是敢說一聲是,就等這一塊被收拾的眼神,正好送上門來,巴不得呢!
“姜叔叔,你且附耳過來,聽我跟您好好地細說!”
王一凡神神秘秘的,一副我是智囊,我是諸葛亮,且聽我錦囊妙計的表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