整個金源六樓的走道裏,響徹着秦勇大聲叱罵王一凡的聲音,他試圖用這樣的方式來緩解他内心強烈的不安。
而在這位秦叔叔看來,一向膽小沉悶,不愛說話的秦凱,敢在金源惹是生非,必然不是出于他的本意,肯定是受了王一凡的教唆和挑撥的。
他也想通過這樣一種激進的方式,來淡化秦凱在這件事中存在的責任,以期能得到金源方面的諒解。
要是金源将目标轉而對準他這位家長,那他真的是有苦也說不出了。
王一凡沒搭理秦勇,他的出現,讓原本配合默契的三人組瞬間就出現了差錯。
“你他媽的倒是放開張經理啊!”
眼看着王一凡單手緊緊地箍着張雅茹的脖子,而張雅茹的面色鐵青鐵青的,如同一隻待宰的羔羊,心驚肉跳的秦勇憤怒地撥開人群,朝着他快步走來,面色倉皇地又是一陣疾風驟雨般地叱罵。
他是徹底慌了神了。
“爸,我們要帶小陸老師走,可金源這邊的人就是不讓,小陸老師都醒不過來啦!”
小胖見秦勇這般模樣,早就慌了神,胖嘟嘟的臉龐煞白煞白的,但還是鼓起勇氣趕忙解釋道。
“小陸老師?”
秦勇這個時候才注意到整個人都軟綿綿地挂在兒子秦凱身上的英語老師陸芸芸,那條長長的馬尾讓他印象深刻,而此刻卻披頭散發地遮住了整張臉龐,不省人事,動也不動。
“到底是怎麽回事?”
小胖微微松了口氣,快速地把事情的大緻經過告訴了秦勇,仿佛在危急時刻抓到了一根救命稻草。
于他而言,他的父親,誠達公司的秦總,自然是可以幫助他們三人逃出現在的窘境的,甚至可以幫他們找回公道的。
可秦勇并不這麽想,也不能這麽想,更不敢這麽想。
首先,金源,是惹不起的。
他在思考和處理事情的時候,當先想到的就是自身的利益,這已經成了他骨子裏深刻着的一種習慣了,至于小陸老師,本就是自己兒子的一個任課老師而已,在危及到自身的時候,也是可以果斷舍棄的,一點猶豫都不會有。
而恰恰是現在,他的寶貝兒子和他的狐朋狗友,正裹挾着金源海鮮大酒樓的張雅茹,這幾乎等同于向張雅茹和她身後的人直接宣戰。
傳聞中,張雅茹是某個大人物的金絲雀,本身也不是他能夠招惹的女人。
真是闖下了天大的禍事啊!
“事情不管怎麽樣,都不能以這樣激進的方式,你們這是在犯罪,王一凡,你還不放開張經理?你能拿到想死嗎?”秦勇朝着王一凡瘋狂地怒吼,“你他媽是不是腦子有病,有病也别他媽的牽連我和我兒子!”
小胖瞬間都吓呆了,事情不應該是這樣的啊!
他張了張嘴,想要替王一凡說話,可在暴怒的秦勇面前,他就像是****中的一葉孤舟。
明明是他們占着理,可爲什麽?
爲什麽他敬畏甚至是崇拜的父親,會如此不問青紅皂白,不問是非道理?
小胖的人身觀遭遇到了前所未有的重擊,他好像頭一回認識他的爸爸。
大胖朝着秦勇看了一眼,不由地撇了撇嘴,不屑之情溢于言表。
“你看什麽看,你們兩個不知道天高地厚的小王八蛋!”
哪知道大胖這一眼,恰巧就被秦勇看了個正着,逮着機會就是一頓臭罵。
他似乎努力地在用這樣的方式,來劃清和王一凡以及大胖之間的界限。
這種情形,讓小胖覺得,他仿佛是一個臨敵叛變的諾夫。
張雅茹始終都沒有說話,就盡情地看着秦俑的表情,隻是她的嘴角一直都噙着一抹淡淡的冷笑。
少年人一時熱血,不懂得趨吉避兇,膽大妄爲不出奇,但大人們總不至于還分不清輕重吧!
哪怕是身後的少年人敢如此威脅她又如何?
他們的家長來了,還不是要乖乖地低頭,這便是勢壓一等。
在成長過程中,年輕人就應該努力地去學到些什麽,這樣才不會在以後的社會中碰得頭破血流,甚至一命嗚呼。
因爲秦勇的出現,情勢似乎又逐漸朝着對她有利的方向在發生改變了,她開始有心思站在這樣的角度去思考辦法了。
但顯然,她的預料再一次出現了極大的偏差。
不管是大胖,還是王一凡,都不是她預料之中的那種人。
“大胖,能沖出去嗎?”
王一凡根本就不想搭理秦勇的叫嚣,所以對上蹿下跳的他一直視而不見,他非常明白,眼下,他們應該做的是什麽!
但秦勇的出現,卻無疑莫名地給了金源的一群人很大的信心,包括張雅茹在内。
大胖看了眼越發朝他們彙聚起來的人流,皺着眉頭,沉聲道:“現在很難了,但可以試一試!”
他竟是躍躍欲試!
這兩個少年人竟然還在鎮定地評估眼下的形勢,到底是神經大條還是年輕無知。
張雅茹覺得她還是根本就沒有辦法站在他們的立場上去思考問題。
所以,秦勇的出現,屁都不是?
“王一凡,你聽秦叔叔一句勸好不好,你這是在給你爸媽惹天大的麻煩啊,他們兩個就是普普通通的工人,承擔不起任何嚴重的後果的,你不考慮你自己,總該考慮考慮他們吧,不管怎麽樣,你倒是先把張經理放開啊!”
秦勇見王一凡一度都無視了他,隻能試圖以這樣軟化了的方式來勸導他。
王一凡手裏箍着張雅茹,讓他委實覺得心髒一直都在嗓子眼處蹦跶。
“秦叔叔,你這是在代表金源跟我們談判?”
王一凡嘴角帶着笑,身前的張雅茹到了現在連絲毫反抗的動作都沒有,可以說明她的确是被他一開始所說的那句話給吓到了,如此一來,他還是完全有機會在這樣的情況下化被動爲主動的。
秦勇卻被他的這句話給直接給問住了,也恰好刺到了他的痛處。
作爲秦凱的父親,他從一開始出現在金源之後的一系列表現,都證明着他甚至還沒弄清楚事情原委的時候,屁股已經歪得實在是有些厲害了。
他隻好羞惱地瞪着秦凱,怒吼道:“秦凱,你還愣着幹什麽,還不跟這兩個無法無天的小王八蛋劃清界限?你是想氣死你老子我嗎?”
“過來!”
要不是因爲有一股信念在支撐,小胖這個時候怕是已經被徹底整瘋了,事情明明不應該是這樣的啊!
“大胖,你照顧下小陸老師!”王一凡的聲音越發冷靜起來,“凱凱,你不要慌,跟着你爸爸好了,記着,沒必要牽連進來,這件事,我一個人攬下了!”
大胖從雙腿發軟的小胖手裏接過小陸老師,聞言頓時就不高興了,道:“一凡,你說這話我可一點不愛聽,這事怎麽着都應該有我一份的!”
“啪”地一聲脆響,剛走進秦勇的小胖,就狠狠地被他老子扇了一巴掌,小胖的半邊臉都變紅了。
秦勇随即就十分讨好地看向張雅茹,賠笑道:“實在是不好意思啊,張經理,凱凱這孩子被這兩個小子帶壞了,你是知道他的,一向性格溫和,要不是因爲這兩小子,不會這樣的,我在這裏先跟您道個歉!”
張雅茹不由地翻了個白眼,爲什麽事情的節奏一直在偏離,話說,你這個時候說這些是想幹什麽?沒看到老娘還在這小子的手裏頭,幾乎是命懸一線嗎?
“張經理,這樣吧,我們打個商量,我也就不傷害你了,但你恐怕得親自陪着我們一起跟小陸老師走一趟醫院,怎麽樣?”
溫香軟玉在懷,王一凡笑嘻嘻地說着。
年輕人的無知無畏,張雅茹始終都沒法子判斷他們心裏頭到底在想些什麽,在耳旁傳來的熱氣,讓她整個人都軟綿綿的,可又響起的王一凡的笑聲,隻是讓她從心底裏感到發寒,隻好本能地回道:“可以!”
“很好,那就勞煩您跟這些人說一下,讓他們快點滾蛋,包括這個叫狗屁倒竈的秦勇!嘿嘿!我是真的煩他!”
秦勇臉色漲紅。
“你們都讓開,讓他們走!”
張雅茹已然是不敢再跟王一凡再讨價還價了,能在這種對峙而且不利的情況下依舊維持着笑容的年輕人,她不敢輕易地去賭,因爲這賭本,是她的命啊!
秦勇在張雅茹的目光下,拉着小胖閃到了一邊。
就這樣,大胖整個人背着小陸老師,前進三步,金源的人就退後三步,直到幾人進了電梯,才算是結束了這長時間的對峙,一觸即發的危險境地。
“一凡,我們不等警察過來了嗎?”大胖問道,他似乎也一點都不緊張,話語中還有幾分興奮。
“時間太長了,等不了了,還是小陸老師的安全爲重!”
有些話,王一凡沒有詳細地對大胖說,金源的人這麽有恃無恐堵着他們,證明他們心裏恐怕是早有盤算的,他們未必真的能等到他們想等的人,到時候,情況隻會對他們越發不利。
“這件事情,其實從一開始就是一個非常容易說清楚的誤會,你們年輕人過分的緊張,才讓事情發展到這個地步的!”
電梯裏突兀地響起張雅茹的聲音。
“過分緊張嗎?我不覺得!”
王一凡再次嘿嘿地笑了起來,他試圖用這樣的方式來塑造一個逐漸失去理智的少年人,加深張雅茹的恐懼感,讓她少出點幺蛾子。
“金源的人在将那個強奸犯帶走的時候,就在打算将這件事情徹底給掩蓋過去吧?我猜的沒錯?”
張雅茹蓦然地想要回頭,她真的非常想看看身後的這個少年人此時的表情。
“一凡,你既然知道,爲什麽又?”
大胖一時間也是心裏頭震驚無比,他們幾個人在王一凡的授意下,根本就沒有阻攔金源的人帶走罪魁禍首盧浮生,一開始大胖就認爲這會讓他們陷入被動之中。
“大胖,即便不讓他們把人帶走,他們也會想盡辦法将那人從這件事情中給摘出去的,就像是張經理之前所說的,她轉眼間就可以讓我們變成犯罪者,在金源的地盤上,事情的真相是什麽,當然是由他們說了算的!”
“我猜的對嗎,張經理?”
王一凡又笑了。
張雅茹張了張嘴,盡管腦子裏有無數種理由,卻發現根本就無力去否認,其實在大緻知道了事情的始末,甚至可以說是知道了當事者有一方是盧浮生的時候,她根本就沒有半分猶豫,心裏頭就已經開始在盤算着如何爲盧浮生擺脫幹系了。
而當她見到另一方不過是三個十六七歲的小子的時候,更是覺得,可以将這件事徹底大事化小,小事化了!
盧浮生其實根本還沒來得及對那長辮子的女老師下手,這在她所了解的盧浮生的劣迹斑斑之中,其實根本就不算是什麽。
反倒是盧浮生,要是有個好歹,下半生就隻能是“殘疾”度日了。
“那我們現在要怎麽辦?”
張雅茹幾乎是默認了,大胖肉嘟嘟的臉上終于是閃現過了一抹焦急和不安之色,他可不希望原本暢快的見義勇爲,美好的英雄救美的橋段徹底轉換成了一場笑話,甚至是對于他們而言的一場災難。
很抱歉,利用了你!
王一凡不動聲色地在心裏默念了一句,将目中的愧疚掩去,随後沉聲道:“目前的辦法,也隻有盡可能地去收集對我們有利的證據了,如果我們一直待在金源,所有的痕迹就會被他們輕易地所掩蓋過去!”
張雅茹再次張了張嘴,她不得不承認,這件事,身後的少年人說的其實一字不差。
可她總覺得,哪裏遺漏了什麽!
兜兜轉轉,少年人的思維明明很缜密,卻又顯得是如此天真,而愚蠢,可爲什麽,他們兩個,都始終表現得那麽鎮定?
既然他們已經料到了金源方面的态度,卻根本什麽都沒有去做?
不對,不對,是他們作不了什麽之餘,卻又铤而走險地把她給挾持了!
張雅茹一向自诩在社會上摸爬滾打多年的人物,早已是如魚得水,遊刃有餘,可随着少年人一番簡單的交談,卻讓她内心更加不安起來。
總覺得哪裏有不對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