馮遠山很快就打完了電話,似乎在通過他所信任的渠道去了解事情的經過。
王一凡目光時常會下意識地随着這位大胖的父親而動,在這件事裏,他知道他暫時還不可能處理地足夠好,那麽就隻能借助他覺得可以借助的,并且有能力去解決的外力。
周醫生忙着處理其他送來的病患,很快将心裏的那一絲愧疚忘在了腦後。
馮遠山來到了他的面前。
周醫生擡頭撇了他一眼,見是剛剛那兩個市一中其中一個學生的家長,不由地有些不耐煩,道:“有事嗎?”
看到這些人,他總覺得良心在接受拷問。
“事情的真實情況和您所說的應該是有些出入的,我再來向您确認一下,希望能有個肯定的答案!”
“沒什麽好确認的,我說過,實際情況以出具的報告爲準,如果你們不信服,可以去找其他的地方複測!”
“周醫生是吧,我覺得有必要提醒您一句,作僞證是要負相應的法律責任的,您确定要去承擔這樣一個責任嗎?”
“僞證?”周醫生說話的聲音瞬間高了幾個八度,就像是被踩着了尾巴的貓,渾身的毛都炸了起來,“你是誰?你憑什麽說我作僞證?我告訴你,诽謗才是要負法律責任的!”
馮遠山笑了笑,“病人到醫院的時間并不長,我想即便是現在再對病人進行血液采樣也是可以得到一個相對可靠的結果的,作爲專業性極高的醫生,我希望您能對您說的每一句話負責任!”
馮遠山的話以及他的神色之中的堅定,迅速地擊潰了周醫生原本就十分脆弱的心理防線,他覺得馮遠山一定是知道什麽,而且有能力拆穿他。
“你既然都懂?幹嘛還來問我?你倒是去查啊,去啊!”
周醫生壓着喉嚨叫嚷着,蒼白的面容上竟是閃過一絲瘋狂之色。
他也不想的!
馮遠山微微退後了一步,不在咄咄逼人,在心理層面的交鋒上,周醫生無疑根本無法和這位相提并論。
他搖了搖頭,“我隻是提醒周醫生一句,你們的那位主任可能已經違背了一位醫生應該具備的職業道德,但同樣的,我希望您能夠維持好您的本心,在這件事上,我一定會追究到底,當然我更希望您能夠站出來說話,說真話!”
王一凡遠遠地看着,周醫生分明是幾度表情的變化,甚至連整個人的精神狀态都趨近于瘋魔,可他面前的馮遠山,卻依舊平穩如山,帶着一切盡在掌握之中的從容和冷靜。
他不太喜歡馮遠山的這種狀态,就好像他是完全是置身事外的一個旁觀者,冷酷而理性,可受害者是他兒子的老師啊!
但他又不得不承認,正是馮遠山表現出來的這種狀态,才使得他有一個非常冷靜清晰的頭腦,正所謂旁觀者清,大緻上就是在形容此刻的馮遠山,即便是他沒有親身經曆,他也在逐漸掌握事态的進程中。
張雅茹獨自一人,很快就回到了金源大酒店。
醫院方面的處置,其實于她而言,并不算是難事,隻不過是一位市一中普通老師的檢查報告而已,隻要有足夠大的利益驅使和強硬實力地威脅,她想換成什麽樣的都可以。
讓她真正感到頭疼的偏偏是盧浮生。
她一把扯過站在房門外站着的小菊,輕聲問道:“盧浮生到底怎麽樣了?”
小菊紅了臉,也有些畏縮,低着頭輕聲道:“徐醫生說,傷勢方面應該沒有什麽大礙,隻是那幾腳踹得實在不是什麽好地方,會不會影響那方面的能力,還有待進一步地觀察,最好是去具備專業檢查設備的醫院!”
真的廢了才好!
張雅茹在心裏咒罵了一句,巴不得盧浮生成爲一個不能人道的廢物點心,可真要是廢了,整個金源大酒店恐怕都得承受盧浮生老子的怒火。
畢竟是在金源的地盤上發生了這件事情,怎麽都逃不了幹系的!
她顧不得什麽,直接推開了房門。
盧浮生依舊赤裸着上半身躺在床上,下身已經被蓋上了一條薄薄的被子,下體處不知道用什麽給格擋開了,隆起高高的一塊,模樣有些狼狽而可笑。
“張雅茹!”
盧浮生嘶啞着喉嚨,見她進來,眼神裏分明透露出幾分憤怒和不甘,好像是一頭擇人而噬的小型兇獸。
張雅茹心裏一驚,迅速變換了一副面孔,誠懇道:“實在是對不起啊,浮生,手底下的這幫人一個個地都是些酒囊飯袋,處置地慢了,讓你受到了這麽大的傷害,我一定好好地整治,絕不會讓他們好過!”
盧浮生咬了咬牙,目光兇戾道:“還有那幾個小王八蛋,張雅茹,你幫我逮着他們,我一定要好好地炮制他們,還有那個小騷婊子,她也算一個,你要是辦不好,我就拿你來問!”
“浮生,你不要激動,雅茹姐正在處置這件事,一定會給你一個滿意的答複,你現在最緊要的就是養傷,放心,你爸爸已經打過電話給我了,他心裏是有章程的,絕不會讓你受這份委屈!”
張雅茹生怕盧浮生遷怒金源,看情形是把她也給記恨上了,但她才不會爲了盧浮生拿整個金源去做賭注,開玩笑,爲了他這個纨绔廢物點心,去綁幾個孩子和一個老師?
他張雅茹瘋了才會去那麽做!
于是,她刻意地點了一句盧大生。
果然,聽到這話,盧浮生不禁打了個哆嗦,對他老子的畏懼溢于言表,。
“我爸已經知道這件事了?”盧浮生兇戾的表情此刻已然去了一半。
“發生這麽大的事情,以你爸爸通天的能耐,能瞞得過他?你後來是痛暈了過去,你可是不知道,連我都被那幾個小子給挾持到了醫院,那幾個小子兇戾非常,我差點都回不來!”
“什麽,他們哪來的膽子?”
盧浮生簡直不敢相信,到底是金源太無能,還是那幾個小王八蛋能耐太大?
“膽子?呵呵,不過是少年熱血而已!”張雅茹搖了搖頭,嘴角帶着幾分自嘲的笑意,“浮生啊,你也莫要真的遷怒金源,雅茹姐也要說你幾句,有些事情你就是辦的欠妥當,你要是事先跟我打個招呼,也不至于讓你讓我們都那麽被動,甚至連你自己都受了傷,哎!”
張雅茹是真心膩歪盧浮生,但面上還是要裝出一副一心替他着想替他好的惡心樣。
她說的,快把她自己都給說吐了。
盧浮生默默地閉上了眼睛,不想多說。
他怎麽也不會想到,憑借着金源大酒店,竟然還不能護他周全你,哪怕是這一次,事出有因,也太過意外。
鬼知道面前這個女人到底是怎麽想的,她是不是刻意地處置地慢了半拍?
但不管怎麽樣,這個仇,他都是要報的!
隻是,老頭子都已經知道了!
盧浮生所能憑借着盧大生的名頭,刻意仰仗的力量就基本沒有了。
他的面子,還不能夠向他老子一樣,在金平市幾乎是橫行無忌。
“我想休息了!”
果然終究是個聽不進去勸的,張雅茹輕輕地歎了口氣,也隻能在心裏默默地祈禱盧浮生能夠平安無事,可又希望他最好落得個不能人道地下場,着實是矛盾不已。
至于他好了之後到底會怎麽做,會如何瘋狂地進行報複,隻要不牽涉到金源,就不是她需要去操心的了。
金源大酒店的大廳裏。
秦勇臉色難看無比,如同一隻熱鍋上的螞蟻,不停地在原地打着轉。
他是真急了,要不是身邊站着的是他的親生兒子,他怕是能一個巴掌直接把他給扇死了。
怎麽就能闖下這麽大的禍!
他等了半天,總算是看到張雅茹從樓上慢悠悠地走了下來,聽說這位直接被王一凡那個小瘋子綁到了中醫院。
“張經理,張經理,你沒什麽事吧?”
“秦總是希望我出什麽事嗎?”
張雅茹淡淡地瞥了他一眼。
秦勇渾身的汗毛直接都豎了起來!
完了,完了!這是張雅茹心裏頭在記恨着呢!
“張經理,都怪我,都怪我教子無方,您說說,我要怎麽懲罰他,您才能原諒他?”他一巴狠狠地掌拍在秦凱的腦門上,怒喝道,“臭小子,還愣着幹什麽,還不向張經理道歉!我他媽平常是怎麽教你的,你他媽的怎麽就知道跟着王一凡那小王八蛋混?”
他倒是刻意地把王一凡的名字又在張雅茹面前說了一句。
張雅茹揮了揮手,淡淡道:“秦總,您兒子在這件事上頂多算是一個幫兇,我也不至于拿這樣一個孩子出氣,但是,盧浮生是盧總家的寶貝公子,他們一家子要是遷怒與你,那你這邊可就真的要好好掂量掂量了!”
秦勇抹了一把額頭上不停地冒出來的冷汗,輕聲問道,“張經理,您說的盧總,難道是大生酒業的那位盧大生盧總?”
張雅茹微微點了點頭,心道你還算是有點見識。
她分明看到面前的秦勇腿軟了一下,差點一屁股跌坐在了地上,一張油膩膩的臉龐瞬間變得雪白雪白的。
怎麽就惹了這麽一号人物呢!
王一凡這個天殺的喪門星!
秦勇此刻的内心,是将王一凡恨得咬牙切齒的。
“秦總其實也不必太過着急,這事情也未必沒有半點轉圜的餘地!”
張雅茹其實根本就沒有必要見秦勇的,在盧大生的怒火之下,秦勇其實連個屁都不算,但有些事情,秦勇父子卻可以去做。
“還請張經理指教,日後一定有所厚報!”
秦勇反應也是極快,知道張雅茹能夠跟他說那麽多,這一句其實才是他需要去抓住的真正的重點。
“厚報什麽的,倒也不必!我隻是見不得貴公子在這件事上背負太多的責任!”她淺淺地笑了笑,正色道,“秦總想必也知道,盧大生盧總一向都是最惜名聲的,大生酒業能走到今天這個局面也不容易,要是貴公子和他的那兩個同學口調一緻地污蔑盧少爺,這就會讓盧少爺非常的被動!”
“我明白的,我明白的!”
秦勇心思通透,一下子就想到了張雅茹點出來的關鍵處,忙接着道,“就像是張經理您之前在樓道裏所說的,這件事其實跟盧少爺沒有半點關系,完全是三個年輕人,哦,不對,是王一凡和另外一個年輕人膽大包天,胡作非爲,竟然喪心病狂地想要對他們的英語老師意圖不軌,而金源大酒店,還有您張經理,隻不過是爲了搭救那位受苦的英語老師,才和王一凡他們起了厲害沖突,甚至被兩個無法無天的小子給挾持了,說起來,罪魁禍首,應該是那兩個學生!”
“秦總有心了!”張雅茹滿意地點了點頭,秦勇的确是一點就透,根本不需要她說的明确,在這一點上,他的确會察言觀色。
她淡淡地瞥了眼在秦勇身旁呆立着的秦凱,轉身又走向了金源大酒店外面。
盧大生說要親自過來。
他嘴上雖然說着盧浮生不争氣,太纨绔脾氣,但畢竟是他的親生兒子,出了那麽大的事情,還是非常擔心的。
小胖好不容易從呆滞中回過身來,一臉不可思議地看着他身邊長長地松了一口氣的秦用,不相信從他一直都非常敬畏的父親嘴中竟然會說出這樣一番話來。
簡直就是黑白颠倒。
“看什麽看,臭小子,要不是因爲你,你老子用得着去這麽委曲求全?”
秦勇咬着牙,惡狠狠地低聲罵道。
要不是張雅茹給點了一條道,他都不知道等待他們父子的結果會是什麽!
“你給老子記住了,不管誰來問,就按照我剛剛說的那麽回答,是王一凡他們兩個喪心病狂的小子意圖對你們的小陸老師不軌,你想要勸他們,可他們根本就不聽,甚至還跟金源大酒店的人起了沖突,除了這些,其他的你什麽都不知道,明白了嗎?”
小胖好似頭一回認識他老子似的,整個人都處于一種茫然的狀态之中。
啪!
一個清脆而響亮的巴掌再次打在了小胖的臉上,張雅茹聽到聲音,不禁回頭。
秦勇讪笑着朝她點了點頭。
張雅茹微微一笑,再次撇過頭去,心裏對秦勇的輕蔑更濃了幾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