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澤西是金源海鮮大酒樓的一名值班醫生,至于一家普通的餐飲場所爲何需要一名醫生,那就不是他所需要去關心和在意的了。
金源方面給他開出來的酬勞很豐厚,所以他一向都盡職盡責。
他是建議盧浮生去醫院做一個詳細的檢查的,雖然據他初步地診斷來看,并沒有造成什麽不可逆的傷害,但作爲一名優秀而且負責任的專業人士,他還是更信服專業儀器的檢查。
但看了眼面前躺在床上,面色陰鹜,臉龐肌肉幾乎完全扭曲的年輕人,他很理性地隻選擇出口提醒一次。
盧浮生渾身上下都充斥着暴走的負氣壓,好似一個黑暗的漩渦中心。
他關心害怕他下面的活兒以後究竟還能不能用,但此刻卻更加在意,那三個敢傷害他的小王八蛋能不能爲此付出百倍甚至是千倍萬倍的代價。
他一定要報複。
仇恨的欲望已經徹底蒙住了他的雙眼,也讓他在怒火之中逐漸喪失理智。
徐澤西抱着雙手,做出凝重的神态,他不想被殃及池魚。
盧大生的心腹手下國強直接開門闖了進來,急切道:“少爺,我們現在要立刻離開,門口來了好多警察,在找你的下落!”
盧浮生的眼睛一下子就瞪圓了,嘶啞着喉嚨道:“張雅茹還有老頭子,難道連這些小事都應付不過來?”
哪裏是什麽小事!
國強心裏嘟囔了一句。
“您誤會了,老闆也是擔心您的傷勢,希望能得到有效的治療,還有,也是爲了避免引起一些不必要的麻煩,老闆心裏肯定是有章程的,您大可放心!”
“不用了,我跟着警察走就是了,我現在這副樣子,他們總不至于不讓我養傷,還要訊問我吧?”
盧浮生鬧起了别扭。
國強不禁搖了搖頭,急切道:“少爺,沒有多餘的時間做解釋了,您先跟我走,我路上再跟您細說,耽誤不得了啊!”
盧浮生不禁閉上了眼睛,心中壓抑着的情緒因爲這一番鬧騰越發變得沉郁,仿佛是随時可能會爆炸的一顆炸彈。
隻是,當跟着國強的幾人急匆匆地擡着盧浮生從金源酒樓的廚房後門偷偷地溜出去的時候,剛走出那扇爬滿了藤蔓的隐蔽小門,就有一幫人齊刷刷地圍了上來,将幾個人圍了個水洩不通。
一輛灰色的大型客車藏在不遠處的樹蔭下面,連一絲一毫的聲響都沒有發出來,那裏面這個時候也是人頭攢動。
這分明是早就算計好了的守株待兔。
國強額頭上的冷汗瞬間就滲了下來。
他媽的,這招應該是叫做打草驚蛇來的!
國強腦袋裏突然跳出這麽一個成語!
啪嗒一聲,盧浮生很順利地收到了一對銀手镯,盡管他躺在一張擔架上,看着像是奄奄一息,但并沒有讓身旁的人放松警惕。
張雅茹看着面前踟蹰不前,紛紛觀望着盧大生眼色的衆多金源員工,心裏頭如同一聲驚雷蓦然間轟的炸響,讓她渾身的汗毛都倒豎了起來。
饒是她一向自認心機深沉,此刻也禁不住是面色一白,盧大生在金源的影響力,遠比她預料之中的還有強力。
她努力地讓自己鎮定下來,沒有将内心一下子湧出來的諸多情緒都表露出來。
匆匆打完電話的盧大生隻是淡淡地看了張雅茹那麽一眼,在他眼裏,張雅茹從來都不是可以威脅到他的存在。
他再次來到了張文成的面前,而此時的張文成面色嚴肅,目光凝重地盯着面前紋絲不動,絲毫沒有退讓的意思的金源一衆人員。
盧大生剛剛想要開口,他必須要扳回之前的形勢。
張文成卻不等他開口,已然是高聲下令,道:“所有的同志都注意了,任何不配合我們工作甚至是阻礙我們的,按照程序,警告三次之後,依舊抗拒執法者,全部傳喚調查,強制拘捕!”
“是!”
身後轟然應是,聲勢一時無兩。
金源此刻的抗拒,張文成隻當是一個笑話。
在多部門聯合行動的背景之下,各部門的領導心中都已經有數了,是決不可能草草收場的,也不打聽打聽這個命令是誰親自下達的。
盧大生站在一旁,眼睜睜地看着原本還态度溫和的一衆人員全都變了一副面孔,金源衆人的阻擋就如同螳臂當車一般,根本沒有取得什麽實質性的結果,隻是讓一種恐慌的情緒持續在其中迅速地蔓延開來。
他除了選擇冷眼旁觀之外,竟是發現一時之間,不知該如何應對。
張雅茹手腳冰涼。
她木然地轉頭看向盧大生,而盧大生則是對她的目光視而不見。
“盧總!”
“對不起,張經理,我也愛莫能助!”
盧大生心裏頭也有氣,可是當他向更高層面的人求助時,卻收到了很明确地拒絕,這其實本身就已經很說明問題了。
之前的兩個電話,還會詢問,是因爲他們的身份地位還夠不着,所以根本不了解眼下金源發生的情況的根由。
這讓他如何不感到憤怒?
正是張雅茹這個金源經理的不作爲,不能夠及時應對,采取措施,才惹出了這麽一個讓他都已經感到無比棘手的大麻煩!
他甚至到了現在還沒搞清楚真正在針對金源,針對他盧大生的人是誰!
如果一定需要爲此付出一個代價,那麽張雅茹和金源大酒樓,未嘗不可以因爲她們的失誤而背負責任!
眼睜睜地看着衆多執法者押解着金源大酒樓各個位置的核心人物,而他們一個個如喪考妣的模樣,張雅茹的心也不住地往下沉。
以她的心智,如果還不明白,在這個時候,她已經被盧大生當成了一枚棄子,甚至可能是代罪羔羊的話,那也活該她被幡然踢出局外。
在金源諸多核心位置裏面,必然有大部分都是他盧大生的人,這一點,張雅茹知之甚深,而他們之間分明還存在着她根本就不知道也不想知道的勾當。
終究是掉以輕心了啊!
盧大生從一開始接納她進入大生酒業,就已經暗地裏給她做了一個局,或者說是有讓她擋在台面上的一種心态。
但她哪裏又會不明白,可身爲一個處在弱勢地位的女人,她想要從盧大生這裏得到些什麽,總歸是要冒着些許風險的,隻是,她卻在眼皮子底下讓人唱了一出瞞天過海。
不過,正因爲她理解盧大生的心态,所以,她也是多了一些心眼的。
吧嗒!
張雅茹也非常順理成章地被戴上了一副漂亮的銀手镯。
張文成看着她,“也隻能麻煩張經理跟我們走一趟了!”
“看來,張警官應該是查到了一些什麽?”
張雅茹勉強笑了笑,不管怎麽樣,要是被帶走,她張雅茹的結果,注定是不會好的。
“算是有點收獲吧!”
“确定會和我有關系?”張雅茹這麽說着,目光卻非常鮮明地落在一旁盧大生的身上。
張文成的表情似笑非笑,卻不順着她的目光看,笑道:“不管怎麽樣,張經理都是金源大酒樓的直接負責人,而且也涉及到之前我們所說的案件當中,我們有些疑惑,也是要請教張經理的,所以還請張經理配合我們的工作!”
盧大生對此一度是冷眼旁觀,這個時候臉上也不禁微微變色,道:“我相信警察一定會給張經理還有金源一個公正的結果的!”
“盧總,您真的這麽想?”
張雅茹的聲音不禁打了幾分,她是在威脅,也是在試探,同樣是在給盧大生一個機會。
盧大生沉沉地點了點頭,道:“放心,張經理,我也會時刻關注你們的!”
聰明人自然明白盧大生的言外之意,仿佛是一種許諾。
但爲什麽就是那麽讓人信任不起來呢!
張雅茹平靜地點了點頭,隻是因爲金源衆人在關鍵點上的背叛起了極高的警惕心,而她骨子裏也不是一個輕易相信别人的人,隻憑一句話?
呵呵!
原來金源,一直都是她的一廂情願,或者說,她不願意去相信她理智之下的判斷,其實從一開始,盧大生的手就牢牢地握着這裏的一切。
她從來就沒有真正成爲這裏的掌控者過!
張雅茹想到這裏,強迫自己冷靜下來,微微點了點頭。
盧大生不由大大地松了一口氣,要先穩住這個女人,他才有足夠的時間去托關系,去擦屁股,去絕地反擊。
一切都是千頭萬緒,紛亂地讓他反應不過來,他還必須找到那個站在幕後,對他出手的人!
在場的所有人都各有心思的時候,金源的大門口卻突然傳來一陣喧鬧。
“爸,爸,救我!”
同樣帶着銀手镯的盧浮生被幾個警察攙着走了進來,他還不能走道,隻是讓人臨空駕着,見到盧大生,他不由嘶啞着喉嚨叫嚷起來。
盧大生一時之間面色狂變,叫道:“張警官,這是什麽意思?”
張文成依舊淡淡笑着,似乎所有事情都不能夠左右他的情緒一樣。
“先問問我們的同事吧!”
“爲什麽要拷着他,他跟這裏的事情根本沒有一點關系!”盧大生快步沖到盧浮生面前,高聲質問着攙着他的人。
“這位不僅不配合調查,還打傷了我們的同事,拷着他,是爲了保護他!”
壓着盧浮生的警察很認真地說道,帶着一點點冷幽默,目光卻無比犀利地盯着盧大生。
“他跟這裏的事情沒關系!”
盧大生再次強調。
“有沒有關系,您說了不算,我說了也不算,我們一向按證據說話!當然,首先配合我們的調查,是必須的,任何人都不能例外!”
“爸,快救我!”
盧浮生的目光很無助,話語裏卻有着極大的怨氣。
“浮生,不要怕,這裏的事情跟你完全沒有關系,你隻要配合警察同志的調查就可以了,千萬不要鬧什麽脾氣!”
盧大生按捺着心裏的怒氣和慌張。
“爸,是那三個小王八蛋……”
“閉嘴,我說了,這件事跟你沒有半點關系,明白嗎?”盧大生高聲喝止,狠狠地瞪了盧浮生一眼。
盧浮生叫嚷的話不不禁戛然而止。
他似乎隐隐有點明白了!
而盧大生的心,在這個時候,卻一個勁兒地在往下沉!
“張經理,不妨請你解釋一下,爲什麽您之前說,盧浮生不在金源,而我的同事卻正好在金源抓到了他呢?”
張文成似乎刻意地營造出了這樣一種場面,問出來的話也是直指人心。
張雅茹隻是淡淡地看了眼不遠處的盧浮生,“我的确沒有收到下面的人的任何彙報,盧浮生是我們金源大酒樓的常客了,他突然出現在這裏也一點都不奇怪,張警官,我雖然是金源的經理,但我不可能知道金源發生的所有事情,正如您剛剛看到的,您說是嗎?”
張雅茹同樣是話中有話,不僅是說給張文成聽,也是說給盧大生聽,她必須要在不激怒盧大生的前提下,給盧大生足夠的警告,不然,她真的就會成爲一枚被毫不留情丢掉的棄子。
張文成點了點頭,也不知道有沒有聽懂她的話。
“也的确是這麽個道理!不過,發生了這麽大的事情,張經理仍舊是對此事一無所知,那我還是要打個大大的問号了!”
張雅茹搖了搖頭,好似根本不在意張文成話中帶着的諷刺意味,“我隻是一個小小的弱女子而已,心思大多數時候也都在打扮和如何提高酒店的營收上,剛剛我還在我的辦公室塗腳指甲油來着!”
她伸了伸穿着拖鞋的腳,五個俏皮的腳趾頭,好似在爲她的話做着印證。
這話,同樣是既是有推脫幹系的意思,也有不當金源的權的意思,權看張文成或者是盧大生兩個人怎麽理解了。
盧大生撇過頭去,隻當是沒聽見。
隻要張雅茹還沒徹底下定決定跟他唱反調,那麽他就有足夠的時間來進行調整制衡,将局面掰轉過來。
隻是,盧浮生已然被抓,張雅茹所規劃的倒打一耙的事情,怕是要重新想出一個合适的理由來,但張雅茹,真的還會如此配合,甚至不惜颠倒黑白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