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叔叔阿姨，實在是不好意思，我找不到小陸老師把茶杯放在哪裏了！隻能先用碗來将就一下了！”
王一凡撓着頭，爽朗地笑着，一副陽光大男孩的腼腆模樣。
“你是芸芸的學生？”
中年女人打量着王一凡，她的目光比她身邊的男人要溫和許多。
“是的！小陸老師跟學校請病假了，我們正好趁着放學的時間過來看看她！”
王一凡好不容易找到了一個小椅子，就感觸在沙發一旁坐了下來，他實在是很好奇，究竟是怎麽樣的父母，能教育出陸芸芸這樣一個“奇葩”來。
“請病假？她不是正在教高三畢業班的嗎？眼看着都已經五月份了，這個時候還敢請假，這不是耽誤事兒嗎？”
中年男人聽了王一凡的解釋，卻一臉的不高興，憤憤然的樣子，似乎在替高三學生們感到不值。
王一凡愣了愣，這反應可是真不對！
“老鄭，你别動不動就生氣，芸芸是女孩子嘛，嬌氣一點也是正常的！待會兒孩子過來，你不要闆着個臉！”中年女人卻在安撫她的男人。
不對頭，不對頭！
還有！
老鄭？
爲什麽不是老陸？
莫不是自己聽錯了？
王一凡覺得他一開始對這對夫妻的判斷根本就是錯誤的。
聽到女兒在關鍵時刻請了病假，第一反應不是應該關心女兒的身體狀況的嘛，哪裏會去扯其他的亂七八糟的，反倒是關心起學生來了，是不是太大公無私了點？
語氣也頗爲咄咄逼人！
“我不是在發脾氣，我就是替她操心，這麽大歲數了，還一點都分不清輕重，她這個樣子下去，哪裏能轉得了正嘛！剛出來工作，就一點也不上心！”
哪知道中年女人的安撫沒有絲毫作用，反倒是讓老陸更加氣急。
“你是真的想讓她在金平市上班了？不就是因爲你在别人面前把牛皮給吹出去了，不好收回來了？”
“那你也不是跟着同意這個事情的？要不是我不把你女兒說的好一點，人家這麽優秀的男孩子難道能看上她？”
……
王一凡安靜地坐着，興許是因爲他一開始自我介紹的學生身份的緣故，這一對中年夫婦幾乎是當他不存在的，拌起了嘴，而他，也一下子就從他們的對話中了解到了許多有關小陸老師的信息。
給他的第一個感覺，這一對中年夫婦可真不像是小陸老師的爹媽的樣子。
王一凡盡量縮着身子，他一米八的個兒此刻看起來不過一米六，減少着他的存在感。
砰砰砰！
隻是并沒有讓他“偷聽”多久，屋子外面就傳來一陣急促的敲門聲，分明帶着很不滿的情緒。
“王一凡，快點，過來，開門！”
小陸老師的聲音氣勢很足，一點也不像是生病的樣子。
中年夫婦的“争論”到此戛然而止，王一凡沖着他們幹笑了兩聲，站起來去開門。
小陸老師着幾袋子蔬菜站在門外，額頭上已經微微見汗，門剛打開，她就是一頓劈頭蓋臉地數落，埋怨着：“我今天都快累死了，你竟然還讓我去買菜，賣菜的阿姨見我是生面孔，還克扣我的斤兩，氣死我了……”她話說到一半，一邊抄着拖鞋，就看到了坐在客廳沙發上的中年夫婦，原本不住地抱怨的臉色一下子就徹底冷了下來，将蔬菜往王一凡手裏一塞，問道：“你們怎麽又來了？”
“芸芸，瞧你這話說的，我們做父母的來看看在外地工作的女兒，怎麽能說又？”
中年女人卻毫不在意小陸老師的臉色，笑着站了起來，道：“出去買菜了，打算自己燒？要不要我幫把手？”
小陸老師沒理睬他們，呲着牙問王一凡，兇巴巴的樣子：“你放他們進來的？”
王一凡愣愣地點頭，怎麽跟吃了炸藥一樣。
“做菜，待廚房裏面去，不要出來！”
她惡狠狠地瞪了王一凡一眼，然後轉向中年夫婦，“我不管你們今天來想要幹什麽，我想請你們以後再也不要來打擾我的生活！”
她張了張嘴，似乎還想再說些什麽，但那些話終究是沒有說出口。
“還愣着幹什麽啊，做菜去啊！”
她索性沖着王一凡發脾氣。
王一凡看了那對中年夫婦一眼，笑了笑，道：“這就去做了！”
“你這是甩臉子給誰看呢？”
王一凡剛轉過身，就聽到了中年男人大聲說話的聲音，語氣中充斥着濃濃的不滿。
“我記得我已經和你們說過很多很多次了，你們和我之間并沒有半點關系，你們這樣闖進我的家裏，我可以告你們私闖民宅的！”
如此冷言冷語，王一凡一時之間都不相信這是出自性格溫和甚至有點委曲求全的小陸老師的口。
“你養的好女兒！”
中年男人怒斥了中年女人一聲，臉色鐵青。
“對不起，她并沒有養育我，她隻是生下了我，然後又抛棄了我！”
小陸老師的聲音越發冰冷。
王一凡将蔬菜拿出來放在菜籃子裏，廚房雖小，裏頭卻打掃得非常幹淨，一塵不染的，隻是看上去沒有半點煙火氣息，也不知道小陸老師已經多久沒有開火了。
他才開始洗菜，就聽到身後一聲重重地移門撞擊牆壁發出的聲音，回過身，就看到小陸老師眼睛紅紅的。
“看什麽看，我來幫你！”
前後短短兩句話，竟是完全不同的語調，就是臉色還是那麽吓人，還兇巴巴的。
“你瞧瞧，你瞧瞧，就這脾氣，能讓人省心嗎？”
中年男人的聲音隔着移門都能夠清晰地聽到。
“你就少說兩句，我來跟她說！”
中年婦女一臉愁容的安慰了身旁滿臉憤怒的丈夫幾句，邁步進了廚房，小小的廚房裏，立刻就顯得非常擁擠起來。
“芸芸啊，聽你的這位學生說，你向學校請病假了，你怎麽了，是不是身體哪裏不舒服了？”
“沒有，我就是被學校開除了而已！”小陸老師冷着臉。
“這無緣無故的，怎麽會被開除？你可别跟媽媽開玩笑！”中年女人的聲音立刻提高了幾個八度。
“有什麽不會的，我教學質量不好，又犯了錯誤，被學校開除是很正常的事情！你看見我這身打扮了嗎，我今天還出去找工作了！”
小陸老師刻意地将身子轉了過來，讓中年女人好好地瞧個夠。
“你這孩子，别跟媽媽鬧脾氣！”中年婦女走了過來，富态的身軀一屁股把王一凡徹底給擠到了角落裏，她特别認真地看着小陸老師，“真的被學校開除了？”
“是的！”
“開除就開除吧，沒什麽大不了的，那幹脆你也别找工作了，讓你爸爸托人給你在家裏那邊安排一下，這樣我們也好就近照顧你！”
“我爸爸早死了！”
小陸老師的臉上越發冷漠，說着仿佛最惡毒的話語，王一凡都不可思議地看了她一眼。
“你這孩子，說這些話幹嘛，媽媽知道當初是媽媽不對，可你也要體諒媽媽的難處，現在你爺爺奶奶兩個人都不在了，全世界媽媽就是你唯一的親人了，你總要給我一個機會彌補我過去犯下的錯誤吧？”
中年女人仿佛用情至深，說着說着，語氣之中就帶着哭腔，眼看着，眼淚就要掉下來。
“彌補？”
小陸老師看了她一眼，好似聽到了全世界最好聽的笑話，根本不爲所動。
“算了，我根本就不想和你們多說，請你們立刻從我家裏面出去，以後也不要再來打擾我的生活了，我不想一直強調這一點，你們的臉皮能不能不要那麽厚！”
這個時候，她甚至替中年女人打開了移門，做出了一個請的手勢。
“你就别跟她說這些沒用的了，現在連工作都丢了，她竟然還有臉能這麽硬氣？”中年男人不知道什麽時候已經站到了廚房的外面，“小陸，我也就跟你多句嘴，姑娘家家的，還是在家裏附近發展最好，你也别跟你媽媽置氣，她也是爲你好，不然誰跟一個沒什麽關系的人廢話，既然這邊的工作都丢了，那就更不要想着什麽轉正的事情了，我上次跟你說的事情還是算數的，回來，我托人給你安排個工作，雖然不一定比得上老師，但總比現在住在這樣的出租屋裏要強上一些的！”
“是啊，芸芸，你就聽一聲你爸爸的吧！”
中年女人連忙配合着男人的苦口婆心。
“請收起你們的表演，出去！”
小陸老師指着門口，幾乎是用咆哮地在喊着，王一凡能看到她瘦弱的身子，在微微地顫抖着。
究竟是什麽樣的一種心情，會讓純良的小陸老師處于這般幾乎是歇斯底裏的狀态？
王一凡至始至終都沒有發表任何想法和觀點的欲望，因爲他覺得在沒有充分了解事情的緣由之前，他甚至沒資格說話。
“好，好，好，既然怎麽都說不通，那我們就不說了，就憑你這樣的性格，你以爲就能好好地生存下去？有你受苦的時候！”
中年男人顯然是忍受不了了，“我們耐着性子好好地跟你說，你偏偏不聽，那我們就換一種方式，你爺爺奶奶走了，喪葬費都是我和你媽媽出的錢，我現在限你一個月之内還清，如果還不清，那你就按照我們說的做！”
“老鄭！”
中年婦女臉色微變，埋怨地說了一聲。
“你就是一直都太順着她了，從我們進來到現在，她有好好地跟我們說話的意思嗎？這事情你幹脆不要管了，一切都聽我的！她也是成年人，要爲她的所作所爲負責任的”
中年婦女張了張嘴，最終低下了頭。
“錢我會還的，我一定會還的！”
小陸老師堅強地忍着眼睛裏打轉的淚水，聲音很輕，但在場的每個人卻可以聽得真切。
瞧她這副樣子，王一凡有點心疼！
可中年男人卻依舊得勢不饒人。
“你拿什麽還？别說轉正，現在甚至連工作都丢了，等你還清這筆錢，要等到猴年馬月？我就從來沒有見過你這樣的不孝孩子，也就是看在你媽媽的面子上，不然誰會去管兩個不相幹的老人的身後事？陸芸芸，做人是要講良心的！”
這既然已經打了威脅牌，感情牌也就順勢而上了，中年男人的道行分明比身旁的中年女人要高上一籌，幾句話，讓小陸老師啞口無言，淚流滿面。
王一凡依舊沒有說話，繼續當他的小透明，冷眼旁觀。
“老鄭！”
中年婦女适時地出聲，似乎一直在扮演着一個緩解雙方關系的角色。
“算了算了，每次跟你說話都是這樣子，你其實就還是一個小孩子，何必要去管大人之間的感情問題，當年你爸爸和你媽媽是因爲沒了感情，所以才分開的，你不能把所有的責任全部歸結到你媽媽身上，這對她是非常不公平的！”
“少說兩句吧，老鄭！孩子都哭了！”
中年婦女也抹起了眼淚。
“我心裏就是替你感到不值，所以才說那麽幾句，不然我跟她說那麽多幹嘛，她反正也不認我這個人！”
中年男人貌似用話語發洩了一通，語氣一下子變得平和了起來。
“芸芸啊，聽媽媽一句勸吧，有些事情，你真的應該要認認真真地開始考慮的啊！”
她把小陸老師拉到一邊，這一次，小陸老師沒有拒絕，而是愣由她拽着。
中年女人面色不禁一喜。
“老鄭前不久給你物色了一個相親對象，媽媽也見過那個男孩子，非常出色，人長得也很英俊，有機會，你們可以認識認識，這一點，媽媽不強求你怎麽樣，但你一定要好好地對待，可千萬不能讓媽媽和他都沒了面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