即便他是在聽到了戰九枭這番如此刻薄的話後,面上也并不見明顯怒意。
他神色淡淡的,對溫淑甯說話的腔調也是淡淡的:
“既然事因皆因你而起,那麽所有後果就由你一人承擔,
你是要郁少南坐牢還是要郁家補償跟郁少南和解,那都是你的事跟我無關…,
至于你跟溫時好之間的個人恩怨那也都是你的事,我不會再管。”
頓了頓,目光極淡的掠了戰九枭一眼,
“當然,三叔若是吃飽了沒事幹願意攬這麽個爛攤子給你出頭,就當我不知道。
但,我不管你們最後處理的結果如何,我都不允許因爲你們而惡化幾族之間的關系……,
我絕不允許因爲一個女人打破幾族之間長久以來的平衡…,否則你就給老子滾出戰家滾出帝國去!”
戰西爵這番話字面上的意思非常直白,但溫淑甯稍稍琢磨就能知道他話裏的刻薄冷血。
這番話換而言之,分明就是警告她:
【老子不允許你教唆戰九枭爲你出頭,攪和的幾族關系惡化,你在郁少南那吃的虧也就隻能給老子忍氣吞聲的受着,否則你就給老子滾出戰家滾出帝國去。】
溫淑甯受制于溫時遇,溫時遇交給她的任務她都沒有完成,她哪能被趕出戰家。
因此,她在戰西爵的話音落下後,就表态了。
當然,她向來是茶裏茶氣的,就算表示不追究郁少南但也要做出一副我都是爲了顧全大局而甘願犧牲了自己的權益。
“……我會顧全大局…”無比柔弱的腔調裏透着一抹故作驕矜的桀骜,“就當我是因爲絆了溫時好那一腳而活該被郁少南殘害……,我不會追求郁少南的刑事罪,也會跟溫時好道歉…”
說到這裏,頓了頓,“如果表哥覺你得稱心如意了,就帶着你的女人趕緊滾吧……”
最後一句話可以說是非常不客氣還硬氣了,且在戰九枭聽來還有一絲說不明道不出的戰家人血性。
但戰西爵卻不買她的賬,冷聲道:
“這麽嚣張,看來郁少南教訓的輕了。”頓了頓,冷聲道,“仗着戰家表小姐的身份,仗着戰家權勢在外面惹是生非,你還長本事了?”
溫淑甯被戰西爵的話噎的心口疼,深吸一口氣,道:
“表哥,你這話是什麽意思?難道隻需别人辱我罵我,我還不能仗着我是戰家表小姐的身份反擊,這是什麽道理?”
戰西爵面色很冷:“我看上去,難道像是在跟你講道理?”
面前這個不知好歹的女人三番兩次的惹是生非鬧的他都沒辦法好好陪自己的女人,已經觸犯到了他的底線,他現在想要警告甚至是要教訓回來,僅此而已。
至于她是對是錯,隻要沒死,都跟他無關。
此時的溫淑甯終于意識到自己已經将戰西爵給惹惱了,但她實在是咽不下這口氣,質問道:
“好歹我母親生前是你的親姑姑,我們之間是打斷骨頭連着筋的血緣關系,難道在你的眼裏,我的生死連安小七一根手指頭都不如嗎?”
戰西爵面無表情:“當然。”
越是輕描淡寫,越能彰顯在男人眼底她這個表妹的廉價。
溫淑甯氣笑了,又問:“既然如此,那你爲什麽還要爲我跑前跑後?”
音落,戰西爵就冷哼一聲,譏诮道:
“爲你跑前跑後?你也太把自己當回事了。若不是爺爺奪命連環Call催着,又涉及幾大家族的利害關系,你就算橫死街頭我能給你收屍都算是仁至義盡,别以爲你是姑姑的遺孤我就能縱容你在外面敗壞我戰家的聲譽。”
這話刻薄的連戰九枭都聽不下去了,他在這時冷聲開口:“戰西爵,你别太過分!”
戰西爵打斷他:“這就過分了?戰家錦衣玉食的供她吃供她穿,她不安分守己好好演她的戲卻到處惹事生非,我沒把她連夜送到國外對她已經是格外開恩,你還想怎樣?”
頓了頓,目光一瞬不瞬的看着戰九枭,話鋒倏爾一轉,道,
“三叔,好歹你是比我年長兩三歲的長輩,雖然頭腦簡單四肢發達,但也不至于好賴分不清。
你扪心自問,自從她來到我們戰家,惹了多少是非,你心裏難道沒點逼數?
爺爺也因爲操心她,接二連三的發病,你難道看不出來,她這是要搞的我們整個家宅不甯?”
戰九枭:“……”
戰西爵的話還在繼續,不過,後面的話是對溫淑甯說的:“既然你這麽有骨氣,從今天起,有本事你就不要花戰家的一厘錢,讓我看看你的能耐。”
這話一出,溫淑甯氣的都渾身發抖。
她現在被郁少南打的半死不活,正是需要花錢治療的時候,若是爲了逞一時口頭之快不要戰家的庇護,她豈不是徹底廢了?
就在她被堵的說不出話來時,戰西爵下一句話沒氣的她差點上天。
“别裝死,給我女人道歉!”
溫淑甯不可置信的瞪大眼睛,“你說什麽?”
“因爲你挑撥,安季風現在徹底跟我女人鬧翻了,你害得她兄妹反目讓她傷心難過,難道不該道歉?”
溫淑甯氣的差點撅過去,下嘴唇都快被咬出了血泡:“戰西爵,你别欺人太甚。”
“老子就欺人太甚,怎麽了?”
此話一出,就連半晌都沒機會插上話的安小七都怔住了。
她微揚起小臉,看着身旁男人俊美至極的臉龐,有種被他深深寵溺着的錯覺。
此時戰九枭已經撸起袖子,看起來是要跟戰西爵打一架的。
安小七想着,别再因爲這點屁事,他們叔侄又打起來鬧到戰老那去,到時候溫甯在戰老面前一告狀她就算有理都說不清。
于是,安小七在這時拉了拉戰西爵的手臂,道:“算了,反正她已經放過我大哥要跟我大哥分手了,我們走吧。”
戰西爵側首,看着她白白淨淨的小臉上寫着的不開心,濃眉皺的厲害:“既然算了,那就不要因爲這點屁事不高興,嗯?”
安小七确實不高興,但她的不高興成分中溫甯和安季風的破事隻占了一小部分的比例,在茶餐廳溫時遇對她的咄咄逼人占了很大的部分。
安小七在未想清楚怎麽跟溫時遇周旋之前,她不想戰西爵看出異樣。
她抿了抿唇,溫溫軟軟像是撒嬌的調子:
“她道不道歉,我都不接受。要道歉也是你道歉,誰讓你每次都因爲她而把我一個人甩在酒店的?”
戰西爵眸色微深,低頭看向面前對他擡起頭來的小女人,手指刮了刮她的鼻尖,寵溺而缱绻的口吻:
“嗯,是我不好。”
安小七眨眼,悠悠的口吻:
“道歉什麽的,其實都沒多重要。重要的是你,下次你不會再因爲你的表妹而把我一個人扔下吧?你總是這樣,會讓我這個身爲你的女朋友一點安全感都沒有呢。”
頓了頓,“戰家可以爲她鞍前馬後的人那麽多,你親力親爲還不落好,幹什麽自讨沒趣啊?”
安小七這話是說給戰西爵聽,也是說給溫甯聽的。
戰西爵垂眸望着她的眼睛,薄唇勾了勾,“沒有下次。”
安小七就是要借戰西爵之口,警告溫甯這個女人不要一有事就厚顔無恥的找戰西爵。
因此,她在戰西爵話音落下,就看向溫甯,道:
“溫甯小姐,你的表哥也就隻是你的表哥,他一不是你随傳随到的小跟班,二又不是你親爹親媽,别遇到點屁事就找他,他是我的,我都不舍得這麽使喚他的…”
因爲顧忌着戰九枭在場,所以安小七說話方式比較柔和,畢竟安小七發現戰九枭很吃茶裏茶氣的那一套。
所以,她這句話音落下後,将‘溫甯’那一套茶裏茶氣發揮的淋淋盡緻,
“你好好養傷,把傷養好了,三叔也能少操點心。”
頓了頓,目光看向面色一言難盡的戰九枭,乖巧的道,
“三叔,您心疼自己的外甥女這沒錯,但過分溺愛并不能解決問題,若是溫甯小姐的根長歪了,您就算給她最好的呵護她也沒辦法長正,您又不能護着她一輩子,有時候該放手的還是要放手,人總是要經曆一些風雨才能長成氣候呢…”
說完這句話,安小七就不再看任何人的臉色,率先走出了病房。
戰西爵緊随其後。
……
兩人離開醫院後,差不多傍晚的時候,就傳來了郁少南被放出來的消息。
郁少南被放,就意味着‘溫甯被綁架’這件事私下解決了。
當然,告訴安小七這件事的不是戰西爵,是溫時好。
溫時好打電話過來的時候,安小七正坐在酒店的沙發上發呆,電話響了許久,她才接。
“喂?”
“七七,你知道嗎?溫甯那個賤人獅子大開口,訛了郁家整整一個億,她才答應跟郁家私了放過郁少南。”
比起溫時好的恨義難平,安小七反應就非常之平靜了。
在她看來,溫甯這個女人倒是很務實的。
戰西爵前腳才譏諷過溫甯,若是有骨氣有本事就不要花戰家一厘錢,後腳溫甯就借着這件事狠賺了一個億。
溫甯輕輕松松賺了一個億不說,還變相的化解了戰家、郁家以及秦家之間的矛盾。
當然,更重要的是,她此番作爲在戰九枭或者是戰修遠看來,既不失戰家人的風骨又顯得她是顧全大局的人。
總之,溫甯用皮肉之苦換來了錢和名。
安小七覺得,溫甯這個女人已經不能用不簡單來形容,而是危險。
“溫公主,你已經在她手上吃過一次虧,下次碰到她記得繞道走,免得自己被她怎麽算計死的都不知道。”
溫時好差點因爲溫甯而流産緻死,她對溫甯的恨不是三言兩語就能化解的。
她道:“本公主在她手上吃過一次虧,就不可能吃第二次虧,下回我見她一次就打她一次,打到她跪地求饒……”
聞言,安小七便有些頭疼,看來溫時好還是沒有意識到溫甯的厲害。
她捏了捏眉心,又道:“總之,溫公主你記住了,不要主動去招惹她,十個你也玩過她的。”
溫時好撇了下嘴:“她有那麽厲害?”
安小七譏诮:
“她不厲害麽?她不過是動動嘴皮子就整的我跟大哥兄妹反目;動動腳就害得你差點一屍三命;一哭二鬧就鬧的幾大家族關系緊張……即便是她差點被郁少南給弄死了,轉臉就訛了郁家一個億…”
微末的歎了口氣,“溫公主,你賺一個億,至少得主演一部上星劇,沒白沒黑的在劇組熬上至少小半年,她輕輕松松就拿到了一個億還不用交稅,不厲害麽?”
“……”
安小七這麽一分析,溫時好就有種後知後覺的毛骨悚然。
她咬牙道:“我在她手上吃那麽大的虧,難道就這麽算了?”
安小七淡淡的:“她從郁家訛了一個億,這是以她個人名義訛的,不論是郁少南還是郁家人,都隻會把這筆賬算在溫甯的頭上。所以,你急什麽?”
溫時好覺得安小七說的很有道理。
她不太了解郁家的人,但覺得自己卻了解郁少南。
溫時好覺得,這輩子能把郁少南搞進監獄裏的人還沒出生,但溫甯卻破了這個例,以郁少南以牙還牙的做派,一定不會就這麽算的。
當然,想到郁少南,溫時好又心生愧疚。
她抿了抿唇,道:“郁少南是因爲我才被牽扯進來的……”
安小七知道溫時好在想什麽,她輕笑:“覺得愧疚?”
溫時好低低的嗯了一聲。
安小七又道:“除了愧疚,就沒有一絲一毫的感動麽?”
溫時好怔了一下,有些迷惘,“我……我不知道…,我隻是覺得對不起他…”
安小七又是一笑:“他要的從來都不是對不起,不是麽?”
溫時好當然知道郁少南要的是什麽,但若是因爲愧疚或者是感動而選擇在她最狼藉不堪時候跟郁少南在一起,那才是對他最大的不公平。
溫時好抿了抿唇,“等我處理完跟厲沉暮的事後,再說吧。”
能從溫時好口中聽到一句這麽理智的回應,在安小七看來也是很難得的。
她問:“你想好了?”
溫時好嗯了一聲,“我跟他提了分手。但是他不僅沒同意,還說願意我生下孩子……”
厲沉暮從堅決要打掉孩子的态度到要同意溫時好生下孩子,這可以說是他在态度上本質的飛躍,于溫時好而言隻會增加她在選擇上的難度。
安小七不用多想,都知道這大概是溫時好這輩子所面臨的最困難的選擇,亦如她一般。
安小七推己及人,也想到了自己的處境。
溫時遇步步緊逼,她同樣面臨着選擇。
放棄跟戰西爵的感情,救師叔夏懷殇的命。
師叔隻有一個,愛情可以暫時犧牲的吧?
安小七微微阖了阖眼,有些疲憊的看向窗外繁華萬千的世界,良久,她才回應溫時好的話,“那你怎麽想?”
“……我……我麽?我愛不動了。聽說昨夜将溫甯那個賤人從郁少南手上救回來的是厲沉暮,我就死心了…”
厲沉暮到底是她執着很久也想要愛的男人,溫時好要放棄還是會痛,但再痛也好過被一次又一次的踐踏了,
“分手肯定是要分的,至于孩子…,我再想想吧…”
安小七說了好,兩人就掐斷了電話。
外面天色漸暗,安小七趴在沙發上發了會兒呆,聽到身後傳來沉穩有力的腳步聲,便起身站起了起來。
男人一身筆挺的墨色西裝西褲,稍稍有些長的黑發下,那雙魅色的桃花眼在冷色調的環境中顯得愈發深邃而濃稠。
男人很快就走到了他的面前,低眸望着她,“怎麽從回來後,就一直發呆?”
安小七揚起小臉,嗓音有點軟軟的,但聽起來卻有點埋怨,“你穿成這樣,是又要把我一個人甩在酒店?”
酒店的燈光很明亮,戰西爵垂首能看清楚她臉上的所有表情,她像是很不高興其實又沒有,隻是眸色看起來沒什麽神采。
戰西爵眯了眯眸,擡手捧起她的臉:“有心事?”
安小七踮起腳尖,擡手環上他的脖子,嗓音軟軟的:“誰有心事了,隻是有點不高興男朋友總是要丢下我一個人呢。”
她的确是有心事且心事重重,卻不曾想面前的男人卻心細如塵,這麽敏感。
所以,還是先轉移話題好了。
說着,安小七就把小臉埋入他的脖頸裏嗅着他身上清冽好聞的男性氣息,鼻子也是若有似無的蹭過男人的耳畔。
癢癢,軟軟的,惹的戰西爵周身肌肉都繃緊了一度。
他濃黑的眸色在安小七看不到的地方暗了一度,嗓音有些暗沉:“沒有丢下你。”說話間,手掌便落在她的腰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