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淙……”
涼水迎面潑來。
蘇翊甯一陣哆嗦,原先喪失的意識在瞬間抽回。
她撐開濕漉的睫毛,畫面映入眼簾。
眼前,是一片漆黑。
撲鼻而來的氣息,混雜着鐵鏽、發黴的味道。
蘇翊甯緊緊蹙眉,她試圖動彈,結果發現自己被綁在椅子上。
适應黑暗的視線,緊接着發現還有三個黑影站在她附近。
遠處碎裂的窗戶映着月光,隐約将他們的模樣照亮,年紀不到三十歲的樣子,穿着流裏流氣。
其中一個叼着煙。
猩紅的光點忽暗忽明。
伴随他的示意,潑完水的男子,上前撕掉蘇翊甯嘴上的膠帶。
猛地一下。
唇周傳來發麻的刺痛。
清晰的痛感,讓她确定這不是夢境。
見她的反應冷靜,竟然不吵不鬧,面前的小弟有些意外。
“大哥,這丫頭好淡定啊……”他将膠帶丢到地上,“早知道我就不費心找地方了,這鬼地方荒得我都害怕。”
“呵。就你這膽子,還混個屁啊?”另一個男人嫌棄道。
他倚靠着一台廢舊的織布機,在依稀的月光下,滿是紋身的大花臂看着唬人。
經由他們的提及,蘇翊甯這才發現……
眼前的廠房過分得熟悉。
遠離城市的郊外,廢棄多年的織布廠。
十七歲那年,她險些被出租車司機劫财劫色,就是在這裏!
“呵……”
蘇翊甯感覺胸口一陣悶堵。
真是造孽,怎麽又被帶到這個地方。
蘇翊甯正暗自想着,腦海中忽然閃過一個念頭——該不會,這些人又是夏紫穎安排的吧?
她的眼瞳猛地收縮。
想到夏紫穎給她的那杯酒,擔心她背地裏動手腳,所以她喝下後沒兩分鍾就偷偷吐掉。
離開會所時遇見沈逸凡,還以爲他是夏紫穎找來的——想要找機會霸王硬上弓,玷污她的清白後,逼她結婚讓一切恢複原狀。
可現在看來,似乎是她判斷錯誤。
“你們想做什麽?”
蘇翊甯冷靜的發問,讓面前的小弟再次微怔。
不過須臾。
他調整狀态,語氣惡劣道:“廢話少說,關于段鴻翔的事,你都知道多少?給我如實交代!”
“我不清楚。”
蘇翊甯半真半假道:“我不過是聽從夏振勇的吩咐,讨要哲泰的欠款而已。”
“胡說八道!”小弟振振有詞的命令她,“給我說實話!!”
聞言,蘇翊甯忍俊不禁。
“噗呲……”
她突如其來的笑,讓小弟頓時懵逼。
他束手無措的看着花臂男,表情複雜:哥,這給我整不會了啊……
“笑什麽笑!!”
小弟強行抑制着情緒,保持着兇神惡煞的模樣。
直到,蘇翊甯揭穿他:“是夏振勇派你們過來的?”
小弟更顯錯愕。
“什……什麽夏振勇……”
他否認的同時,表情已出賣内心。
見狀,蘇翊甯勾唇:“要不然,你怎麽判斷我說的是真是假?”
她的反問,讓小弟一時間說不出話來。
蘇翊甯的心裏已有定論。
自作聰明。
以爲逼供段鴻翔的事,就能讓她誤以爲是段鴻翔的安排?
如果段鴻翔有意如此,何必在打錢之後再鬧這一出?
看樣子。
夏振勇斷定她手上有段鴻翔的把柄。
想通過毀滅它的方式,重新換回段鴻翔的信任,讓雙方的關系重修舊好吧?
“既然知道段鴻翔存在黑曆史,還用這種方式逼我說出來,是生怕别人不知道他的劣迹嗎?”蘇翊甯對他笑道,“夏振勇要是知道,你們一上來就出賣他這個幕後金主,還會如約給你們報酬嗎?”
“你……我……”小弟不知所措。
眼看被蘇翊甯占去上風,花臂男往前踱步,揮手驅走小弟。
“少廢話!趕緊給我把證據都交出來!否則,你今天别想活着走出去!”
面對花臂男的威脅,蘇翊甯如實告知:“我沒有證據。”
“放屁!!”
花臂男說着,反手就直接一巴掌打在蘇翊甯臉上:“啪——”
他惡狠狠道:“沒有證據要挾,你是怎麽拿到錢的?!”
伴随他的毆打。
蘇翊甯的臉頰傳來一陣火辣辣的刺痛。
開裂的唇角泌出血珠,血腥味在她的口腔中彌漫開來。
“呸——”
偏頭的蘇翊甯吐出一口帶血的唾沫:“想知道?不如讓他直接去問段鴻翔。”
散亂的發絲半遮着她的臉,明眸深處閃過一道狠厲的光。
“是覺得我比段鴻翔好欺負,所以才用這種下三濫的手段對付我?”蘇翊甯擡頭,眼神兇狠的看着花臂男,“那你們可就錯了,得罪我一樣沒有好下場。”
曾經由于她的軟弱所遭受的屈辱,她絕對不會再那樣重活一世!
但凡欺負她的,她都要讓他們付出代價!
“呵,你丫的少在這裏唬人。”
花臂男徹底失去耐心,一把握住蘇翊甯的脖頸:“給我把證據交出來!!”
伴随他的用力,蘇翊甯被掐得難以呼吸。
“呃……”
她發出難忍的聲音,但依舊不受脅迫:“你們要是打算同歸于盡……那就殺我滅口……”
“夏振勇應該沒有告訴你們,我是北城四大家族之一的蘇氏千金吧?我真有什麽三長兩短,你們以爲警察調查不到你們頭上?”
伴随蘇翊甯的提醒,男人的手部力量明顯頓住。
在旁的小弟聞言,吓得臉色發白:“什麽?!你是蘇氏千金?!”
他情急的面向抽煙的男人:“大哥,這咱們可惹不起啊!我們……”
小弟的話沒說完,花臂男從短暫的震驚中冷靜下來,他再次握緊蘇翊甯的脖頸:“你聽她瞎吹?!她要是蘇氏千金,我踏馬還是傅氏少爺呢!!”
他說着,從身後掏出一把明晃晃的匕首。
刀面映着窗外的月光,令人發寒。
“你的手機和包我全都丢了,沒有GPS定位誰也不知道你在哪。我們開的是套牌車,警察還真調查不到我們頭上。”
花臂男說着,手握匕首貼近蘇翊甯的臉,冰冷的刀背貼着她的皮膚:“别以爲我不知道你是在拖延時間。我告訴你!沒有人會來救你。要想保住這張漂亮的小臉,就趕緊給我如實招來!!要不然,别怪我……”
他的話沒說完,原本靜谧的廠房,忽然傳來突兀的聲響。
“嘎吱……嘎吱……”
生鏽的輪毂摩擦着滑道,一直緊閉的鐵門由外被推開。
緊接着,隻聽見油門來回的轟轟聲,以及……
刺眼的光束如利劍,倏地一下刺穿黑暗,直擊幾人的心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