葬禮進行的第七天。
蘇國平正式出殡,入土爲安。
現身下葬儀式的隻有蘇家父女,還有老爺子生前的幾位手足之交。
待到一切塵埃落定。
蘇翊甯和父親回到蘇家别墅。
他們剛一進門,就聽見錢靜香的吆五喝六。
“這燕窩怎麽這麽不經吃?趕緊給我去買新的,回頭就給我泡上兩大鍋。”
她說着,對另一名家傭指手畫腳:“還有你,昨天給我拿的床品是怎麽回事?我都說了我要全真絲的!”
“對不起,老夫人。”
家傭對她颔首:“家裏沒有多餘的真絲床品,我……”
“沒有現成的,那就去買啊!!”錢靜香言之鑿鑿,“我兒子的錢,平時就養你們這群飯桶嗎?一點都不知道變通,不如讓我管家好了。”
她的話音剛落,門口響起蘇翊甯的嗓音。
“還以爲您沒出席爺爺的下葬儀式,是早就離開北城回老家了,感情還在這兒冒充蘇家女主人呢?”
蘇翊甯的出現,讓家中的所有人紛紛感到意外。
“你……”錢靜香蹙眉,“你怎麽會在這裏?”
“呵。”
蘇翊甯冷笑:“這裏是蘇家,難道我不該在這裏?”
她說着,走向那名家傭。
下一秒。
蘇翊甯笑意全無,厲聲指責:“蘇家哪有什麽老夫人?!我爺爺的原配妻子,早在幾十年前就和他斷絕關系!!抛夫棄子,麻溜的改嫁,上趕着給别人做後媽去了!!”
見她把話說得這麽難聽,錢靜香的臉色一陣鐵青。
“你……”
她用手指着蘇翊甯,轉而教訓蘇洪林:“洪林!你看看你女兒!這都說的什麽話?你平時都是這麽管教她的嗎?難怪教出來一個殺人犯,你居然還把她贖出來?你真是……太讓我失望了!”
面對母親的責怪,蘇洪林沉着臉。
他不願多談,隻覺得丢臉。
蘇翊甯被她說的笑出聲:“您還覺得我是殺人犯呢?究竟是誰犯罪,難道您還不清楚?”
感受到她的陰陽怪氣,錢靜香的心咯噔一下。
“你……你什麽意思……”
“你說呢?”蘇翊甯雙手抱胸,似笑非笑的看着她,“夏美珊兩天沒回來,你們該不會以爲,她一直都在靈堂爲我爺爺守靈吧?”
聞言,衆人面面相觑,心生不祥的預感。
見狀。
蘇翊甯走向客廳的牆櫃。
她将高處的一個擺件轉過來,同時一個迷你的針孔攝像機随之曝光。
衆人震驚。
蘇翊甯勾唇對錢靜香笑道:“托您的福,我才能這麽快洗脫罪名。您和她那天在家的對話,可是比電視劇都精彩。”
她說着,笑意漸消走向她。
“夏美珊已經被警方帶走調查,等待她的是法律的審判。”
蘇翊甯語氣嚴肅的逼近錢靜香:“您和她這麽聊得來,要不要送您過去陪陪她啊?”
聞言,錢靜香立馬急了。
“蘇翊甯!!”她厲聲提醒她,“我可是你奶奶!!”
“呵。”
蘇翊甯冷笑,反問:“不是簽過斷絕親子關系的協議書嗎?您連我爸這個兒子都不認,我哪來的奶奶?”
“我……你……”
錢靜香一時啞口無言。
本以爲跟着夏美珊能吃香的喝辣的,沒想到她居然敵不過一個小丫頭片子。
既然如此,她也沒必要和他們彎彎繞繞。
“我不管,我也是受害者。你們要怪就怪夏美珊,是她請我過來,說要負責我的後半生。”錢靜香說着,恬不知恥的坐上沙發,“我現在都收拾行李過來了,你們隻能接着讓我住下去。”
“既然是夏美珊的承諾,那您得找她兌現,和我們說不管用。”
“你……”見蘇翊甯不依不饒,錢靜香隻能耍無賴,“你們身上都留有我的血肉,你們就得給我養老。”
見她還好意思說,蘇翊甯也不再留情。
“怎麽?改嫁的丈夫腦梗癱瘓,養子的公司破産,全家卷款跑路留下一堆爛攤子,這時候想起自己還有一個兒子啦?”
她道出她調查得知的情況,笑容諷刺:“要是夏美珊的詭計得逞,是不是準備拿着爺爺留給我的錢,回去福利他們啊?結果隊友不幸落敗,就地訛上我家?真以爲……”
蘇翊甯的話沒說完,錢靜香忽然開始哭天喊地。
“啊……啊……”
她趴在沙發上哭喊,來回的拍打:“世上還有沒有天理啊?!我的親孫女,這是要逼死我啊!!可憐我無家可歸,我的兒子居然還不收留我,我到底是造的什麽孽啊……”
錢靜香說着,當衆痛哭流涕。
“好歹也是我懷胎十個月生出來的孩子,怎麽就沒有一點良心……”
錢靜香哭得凄慘:“可憐我這個老太婆,七十幾歲還過得這麽不太平,家裏被查封連一個落腳的地方都沒有,好不容易找到親生的兒子,孫女還這樣對我,我……嗚……老太婆我好慘啊……”
見錢靜香就地開始唱起苦肉計,蘇翊甯忍不住想翻白眼。
這時候知道打感情牌了?
前幾天當衆指控她殺人的是誰?
在她眼裏,哪有什麽親情血脈,隻有金錢利益!
可就在蘇翊甯準備接着收拾她時,她發現……全程在旁沉默不語的父親,此時已經兩眼通紅。
原本已經湧到喉間的話語,被蘇翊甯硬生生收回去。
“爸?”
蘇翊甯走向父親,小聲嘀咕:“您該不會看不出來,奶奶是在故意博取同情吧?”
蘇洪林背過身。
他難受的伸手擦掉眼淚。
“爸知道。”
蘇洪林哽咽着,低聲道:“可她畢竟是我媽,除你之外,她是我在這世上僅剩的親人了……”
他的提及,讓蘇翊甯欲言又止。
對于母親。
父親其實一直心懷執念。
因爲年少時經曆的單親環境,讓他對圓滿的家庭頗爲渴望。
若非他自己有過這種感受,當年他也不會在妻子離世後,另娶夏美珊。
歸根結底,他不想讓她重蹈覆轍。
現在再加上爺爺剛離世,這時候讓他再對自己的生母置于不顧,心善的父親斷不能如此絕情。
可……
蘇翊甯的視線掃過那個趴在沙發上痛哭流涕的奶奶。
見錢眼開到能夠指認孫女殺人,能是什麽善茬?
她好不容易搞定夏家的幾個惡棍,可不想未來的日子再被這個奶奶攪和的不得安甯。
再看父親的沉默和隐忍。
顯然,他也和她存在同樣的顧慮。
隻不過念在血緣的份上,他無法像對夏美珊他們那樣趕盡殺絕。
既如此,那就曲線救國吧!
蘇翊甯擡起手,打出一個響指:“哒——”
緊接着,隻見一名中年婦女帶着兩名年輕的同伴,出現在别墅門口。
衆人紛紛注目。
蘇翊甯面向諸位家傭,宣布道:“我爸已經正式提起離婚訴訟,這裏不再是夏美珊的天下!從今以後,将由我聘請的曹姨接手管家一職!”
“你們幾個,若是還想接着待在這個家裏,就得把這些年夏美珊做過的事,一字不落的統統告訴我!要不然,馬上給我打包走人!”
蘇翊甯說着,吩咐曹姨:“曹姨,以後家裏的大小事宜,全部都要向我彙報!蘇家的女主人隻有一個,那就是我!至于其他人……”
她的視線掃過不遠處的錢靜香:“不過是暫時寄宿的客人,不存在特殊對待,更容不得她作威作福!”
蘇翊甯表明态度。
她可以看在父親的份上,暫時收留這位不懷好意的奶奶,但她不會給她任何可趁之機。
既然攆不走她,那就讓她無法過得順心如意,讓她自己離開!
“是。”曹姨颔首。
蘇翊甯伸手指示,并下令:“把牆上的照片取下來砸爛!凡是夏美珊母女倆的東西,都給我收拾幹淨!”
“是。”
蘇翊甯的一波操作雷厲風行。
原本還趴在沙發上哭哭啼啼的錢靜香,被她唬得愣在那兒。
她不自禁的吞咽口水。
本以爲夏美珊不是位好惹的主,可她現在發現——她的這個孫女才是真正的狠角色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