離開雲騰智能的蘇翊甯,打車來到市區的一個商住小區。
乘坐電梯來到28樓後。
她來到最西側的邊角套。
門口設有門鈴,但并沒有通電。
她從包裏取出紙筆,寫下一個“蘇”字。
而後。
将紙片通過門縫塞進去,再用手敲響門闆。
“叩叩——”
伴随她的等待。
面前緊閉着的房門,由内打開。
出現在眼前的,是一個約莫三十來歲的外國男子。
棕色的長發梳在腦後,茂密的絡腮胡幾乎遮擋他的半張臉,這也使得他藍色的眼瞳變得極爲惹眼,幽深且神秘。
與之對視的瞬間,蘇翊甯對他揚起微笑。
可不等她對他打招呼。
開門的男人已轉身往裏走去。
他一言不發,甚至都沒多看她一眼。
“……”蘇翊甯默。
原本準備好的一番說辭、自我介紹,毫無用武之處。
目視他高大的背影。
蘇翊甯尴尬的笑笑,而後跟着他進屋。
“咔哒——”
伴随門鎖關合,整個空間變得封閉。
站在門口的蘇翊甯,低頭看着玄關的鞋架。
除一雙略舊的普通男鞋外。
沒有其他。
蘇翊甯隻好脫掉鞋子,穿着襪子踩着地闆往裏走去。
這是一間隻有幾十平大小的複式房屋。
跟随男人往裏走近的蘇翊甯,看到折返的他,來到位于“客廳”的工作台。
本應置放沙發的區域,建起一個U形工作台。
牆面嵌着分隔式的櫥櫃,裝有各種工具材料,還有一堆疊放的圖紙。
有些已經卷邊泛黃,可見年份不短。
蘇翊甯的視線,偷偷打量過這兒的一切……
不僅沒有沙發。
甚至連張可以就坐的椅子都沒有。
對面的牆上雖然挂着電視機,可插頭被拔掉并挂在一旁。
竈台那兒擺着幾個盤子,一個小碗,還有一雙筷子。
外面的陽台。
種着各種不同的綠色蔬菜。
整個不大的空間内,處處盡顯他封閉的獨居狀态。
沉默的相處,讓氣氛變得微妙。
直到。
工作台那兒的男人,從旁邊抽出一根兩指粗的木材,長度約一米二三。
“就用這個。”他用英語對她說道。
見他主動打開話匣,蘇翊甯收起心中的忐忑。
她笑着點點頭,朝他走去,視線定格台上的黑色木材。
“大約還需要多久?”她同樣回以他英語。
“半個月。”
他說着,轉身面向靠牆的台面,搗鼓着手頭正在制作的模具。
“不是說不着急?”他背對着她。
“是啊……”
蘇翊甯說着,想到近來天天用親吻補償的利息。
她無奈的搖搖頭,用中文嘀咕一句:“皇帝不急太監急。”
“什麽意思?”
“送禮的不着急,收禮的比較急。”
“哦……”
見他的反應冷淡。
蘇翊甯安慰他:“你雖然在華國生活很多年,但是一直沒有打開社交圈,所以聽不懂這些詞彙也很正常。”
男人沒說話,隻是接着琢磨他手頭的模具。
雙方的交談再次結束。
“你還會繼續在北城生活下去嗎?”
蘇翊甯試探的發問。
“誰知道呢……”
男人淡淡的語氣中,透着一股說不出的傷感:“母親走後,我就沒有家了,在哪對我而言都一樣。”
聽到他這麽說。
蘇翊甯的嘴唇微微張合。
她欲言又止的同時,視線被放在櫥櫃中間的一張合影所吸引。
拍攝的照片于多年以前。
照片中的男子,還是十幾歲的少年模樣。
雖然不像現在這樣留着長發和絡腮胡,但從他的神态間,不難看出他内向的個性。
對比之下。
身邊與他合影的中年女子,則笑得十分燦爛。
他們坐在沙發前。
她親密的擁着他,面對鏡頭笑得開懷。
這位中年女子,便是二十年前,曾經盛名一時又銷聲匿迹的設計師。
伊莎貝拉·比勒爾。
曾經作爲珠寶設計師的她,在當地擁有一間個人工作室。
意外流傳走紅的設計稿,使她成爲各大珠寶品牌争相哄搶的對象。
可絡繹不絕的洽談商家,加上周圍鄰居的接連拜訪,以及慕名而來的衆多顧客……
直接嚴重影響她的生活。
隻因,她是一個單親媽媽,并且擁有一個身患孤獨症的兒子。
名利固然重要,可她更在乎親人的感受。
于是。
她拒絕各大品牌方的邀約,帶上兒子去往異國他鄉,開啓長達十幾年的旅居生活。
這期間,她一邊持續進行着創作,一邊盡心盡力緩解着兒子的病症。
直到幾年前。
她因病逝世。
自那以後,她的兒子安東尼·比勒爾一個人生活在北城。
盡管他的病情已有好轉,并且遺傳他母親優秀的設計天賦,但他還是無法正常社交,更害怕面對人群與工作……
這些内情,伊莎貝拉都手寫在她的日記本上。
而多年以後。
獨居的安東尼·比勒爾離開北城時,遺漏的日記本被前來收房的房東發現。
房東的無意曝光,使得他們的經曆被外界悉知。
所有人都被這份偉大的母愛所感動,包括當時爲北城日報整理新聞素材的蘇翊甯。
還記得新聞曝光後。
網上掀起一片輿論熱潮,保持不同立場的網友,争議持續不斷。
部分網友認爲:
伊莎貝拉爲兒子奉獻至此,犧牲她的事業。
既然她的兒子遺傳到她的設計天賦,就應該找到他,讓他将這份天賦發揚光大。
而另一部分網友則認爲:
這樣隻會影響安東尼·比勒爾的生活,讓他又重新回到童年時期,伊莎貝拉這麽多年的犧牲将付諸東流。
可今時不同往日。
幾十年後的現在,發達的網絡和現代化的辦公理念。
完全可以讓他在不對外進行社交的情況下,将他的優點和天賦發揮出來。
可他人在哪?
沒人知道。
更無從得知他的想法。
上一世,關于這個話題的争議讨論,蘇翊甯記憶猶新。
收回思緒的她,對着那張合影,不由得感慨:“你母親真的很愛你。”
蘇翊甯的提及。
讓背對着她的安東尼,正在進行的動作一頓。
不過轉瞬即逝。
他沒有接話,隻是問她:“你還沒有告訴我,你究竟是怎麽找到我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