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間稍縱即逝。
入冬後,天黑得越來越早。
坐在餐廳吃飯的蘇翊甯,擡眼看着不遠處的落地鍾。
已是傍晚六點。
距離訂婚典禮過去七八個小時。
然而,李海英并沒有回來。
估摸着,在事情徹底解決好之前,她恐怕都不會出現在主宅。
蘇翊甯側眸看着身邊的傅言深。
偌大的餐桌前,此時隻有他們兩個。
他慢條斯理、從容不迫的動筷。
留在頭上的發膠,将他的發絲梳起。
有棱有角的側臉,影射在燈光下。
劍眉星目,下颌線分明。
伴随他吞咽的動作,喉結上下滑動。
蘇翊甯怔神看了好一會兒,直到她覺得喉嚨發澀,心情微妙。
她立馬收回視線。
兩人的用餐很安靜。
誰也沒有說話,隻有細碎的餐具碰撞發出的動靜。
而蘇翊甯的注視和小動作,都被“專心”吃飯的傅言深盡收眼底。
待到她抽回目光。
他的唇角才浮現一抹若有似無的笑。
蘇翊甯悶頭吃飯,直到……
樓梯那兒。
出現管家的身影。
跟随在她身後的兩名家傭,雙手端着的托盤,擺放着三菜一湯和米飯。
見她們這就下來。
蘇翊甯快速的扒拉幾口米飯,而後朝她們走去。
“韓管家。”
她叫住她,走近。
“奶奶她……”
她的視線掃過飯菜,它們紋絲未動。
“夫人說她沒胃口。”
管家無奈的歎息:“我怎麽勸也不吃一口。”
“那怎麽能行?她午飯就沒吃。”
蘇翊甯說着,擰緊眉心,随後心生打算。
她邊走向廚房,邊問:“奶奶她有什麽忌口不吃的嗎?”
***
自從她們住進主宅後,蘇翊甯就沒進過廚房。
傅言深此前的遏令,加上近來工作的繁忙,以至于蘇翊甯時隔許久沒有下廚。
在管家不解的目視下。
蘇翊甯打開冰箱挑選食材。
随後。
隻見她将排骨洗淨焯水,再用大火進行烹煮。
與此同時。
她有條不紊的取出鴨血、皮蛋、青蔥、海蜇頭、豆腐、榨菜……
将它們切瓣切末,放在旁邊備用。
通過她的手勢,可以看出她的廚藝精湛,不像新手。
“有香料嗎?”
蘇翊甯掃過台闆,肉眼可見的範圍内,沒有她要的東西。
“有的。”
管家說着,走向旁邊的一個矮櫃,打開櫃門。
“香料和藥材都放在這個櫃子裏,少奶奶您看需要什麽?”
伴随她的展示,蘇翊甯蹲下進行挑選。
櫃子被隔成兩塊相對獨立的區域,上面是藥材,下面是香料。
雖然放在一起,但是封閉的單獨包裝,不會互相串味。
其中一個袋子裏,裝着一個個單獨的紙包。
“這裏面是什麽?”她問。
“平時二夫人用來煲湯用的,每包裏面都搭配着相應的藥材和香料。”
管家的回答,讓蘇翊甯不禁好奇:“每包都不一樣嗎?”
“按照療效區分,具體的我們也不清楚,二夫人向來注重養身,根據不同的需要進行分配。”
“昂……”
蘇翊甯應聲後,掰下一小塊桂皮,再搭配些許陳皮。
“就用這個吧。”
待到一切準備齊全。
蘇翊甯開始熱鍋,倒入色拉油,下蔥末爆香,再将入排骨湯燒沸。
再之後,将她剛才準備好的食材,逐一放進去烹煮。
細鹽、胡椒粉、白醋進行調味。
再用濕澱粉和雞蛋清攪拌進行勾芡,最後放入她磨好的雙皮粉。
最終。
一份噴香可口的開胃羹出鍋。
蘇翊甯還用剛才煮熟的排骨,同時烹饪成一份糖醋排骨。
由她親自端着,和管家重上二樓。
這是她第一次來到主宅樓上,更是初次前往羅秀華的房間。
主宅處處可見的奢華。
璀璨精緻,光輝燦爛。
“叩叩——”
管家敲門後,對内喚道:“夫人……”
卧室亮着燈。
緊接着,隻聽羅秀華略顯不悅的聲音傳來。
“下去吧,我沒胃口。”
不等管家道明來意,羅秀華已直言拒絕。
直到。
端着托盤的蘇翊甯,主動道:“奶奶,我特意爲您準備的,賞臉稍微吃點吧?”
她軟着語調賣乖。
聽清她的話語,裏頭的羅秀華微微一怔。
而後,隻聽她答應:“進來吧。”
見她改變主意。
蘇翊甯和管家相視一笑。
管家爲她摁下握把,等到蘇翊甯進去後,又替她關上門。
“奶奶。”
進屋後,蘇翊甯喚她。
此時。
羅秀華正側躺在靠牆的沙發式貴妃椅上。
她半身蓋着毛毯,手握一本詩經。
直到蘇翊甯走近。
羅秀華将書籍放下,坐起身。
不等她說話,蘇翊甯已來到她的跟前。
她将托盤放在她面前的茶幾上,主動道:“您這一天都沒吃東西,可不能再餓着,多少得吃點兒。要不然,家裏上下都不得安心。”
蘇翊甯說着。
她跪坐在地毯上,用調羹舀了一碗開胃羹,遞給羅秀華。
“奶奶還沒嘗過我的手藝吧?坐等您的評價。”
蘇翊甯說着,對她笑:“有哪兒讓您覺得不滿的,您提出來,我下次改進。”
她這話,顯然一語雙關。
羅秀華意味不明的微微勾唇。
原本沒什麽胃口的她,聞着開胃羹的香氣,倒是有了一點食欲。
她的費心,讓羅秀華不好拒絕。
于是。
她從蘇翊甯的手裏接過碗勺,舀起一勺輕吹兩下,入口品嘗。
在蘇翊甯期待的目光下。
羅秀華接連吃掉兩口,給予回應:“挺好。”
簡短的兩個字,評價的同時,也是在回答蘇翊甯。
聞言。
蘇翊甯稍稍放松些許。
她又取過筷子,夾起一塊排骨放至空碟:“您再嘗嘗排骨?”
羅秀華沒有拒絕。
吃掉排骨後,她再次評價:“都不錯。”
“那您多吃點兒。”
蘇翊甯說着,面帶笑容乖巧的看着她。
明眸璀璨,笑容燦爛。
除了看她一口一口吃着她準備的食物外,蘇翊甯全程無言。
她沒有特意讨好,亦沒有落井下石。
隻是靜靜的等待,陪伴。
這讓羅秀華逐漸慢下動作,她放下餐具,不疾不徐的抽取紙巾擦拭唇角。
“特意下廚送過來,你就沒什麽想說的?”
羅秀華開門見山,打破沉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