羅秀華的詢問,讓蘇翊甯的心咯噔一下。
她擡眸看着她。
面前的老人,雖然已過七旬,但她的眼神透徹清醒,臉上留有歲月的痕迹。
氣場淡雅,然而不可忽視。
蘇翊甯的心頭,忽然想起傅言深對她說的:
是非對錯,奶奶心如明鏡,但她不會外露。
以及。
他們一起在咖啡廳的那次。
她明知杜蘭特在撒謊,還是配合的演戲,讓他們交設計稿作爲托辭。
此時此刻。
蘇翊甯覺得,情況大同小異。
不論她說什麽。
其實羅秀華的心裏已有定論。
破壞訂婚禮的嫌疑,這筆賬最終都要落在她和傅言深頭上。
更何況。
本來就是這麽回事。
隻是,她事先并不知情,傅言深先斬後奏。
想到這兒。
蘇翊甯笑着搖搖頭:“沒有呢,奶奶。”
而她的默認,出乎羅秀華的預料。
她沒想到。
她居然連狡辯的話都不說一句,直接坦蕩的承擔下來。
羅秀華的唇角微擡。
她的眼底深處,閃過一抹意味不明的笑意。
而後。
她将空的碗勺交給蘇翊甯,道:“開胃羹做得不錯,再給我盛一碗吧。”
這聲認可,何嘗不是一語雙關。
聰明如蘇翊甯。
同樣懂得羅秀華的弦外之音。
陰錯陽差也好,正中下懷也好。
總之,他們做的這件事,并沒有遭到羅秀華過多的反感。
蘇翊甯照做,又将碗勺遞給她。
全程中。
她都放低着姿态,跪坐在面前的地毯上。
與對外的張揚相比。
對内的她,也有柔軟的一面。
至少,她的廚藝是真的不錯。
羅秀華在心裏認可的同時,她用眼神示意自己身邊的空位。
對蘇翊甯說:
“這樣多累,坐我邊上吧。”
“謝謝奶奶。”
蘇翊甯起身。
待到她坐到她的旁邊。
羅秀華的餘光注意着蘇翊甯,手頭則拿着勺子慢條斯理的喝着羹。
片刻。
她再次打破沉默。
“你今天說的話,當真?”
羅秀華的提及,讓蘇翊甯愣神幾秒。
随後,她反應過來。
是指伊莎貝拉的事。
“嗯……”
蘇翊甯點點頭:“要不然,您認爲我怎麽會知道,那段獨屬于你們的經曆?”
“既然你也知道其中的内情,那天在咖啡館,怎麽不站出來揭穿?”
羅秀華的語氣淡淡,聽不出情緒。
“我提議同行,起先是打算過去揭穿的,但當我看到您展示的蝴蝶胸針,加上您願意給他們機會提交設計稿。”
蘇翊甯如實道:
“我想着,歸根結底都是爲帝爵考慮,換設計師團隊也不是非伊莎貝拉不可。萬一他們給的答卷也能入您的眼,也不必要強求,更沒必要弄得大家都難堪。”
她的回答,讓羅秀華停下動作。
她側目,朝蘇翊甯看來。
“這麽豁達?”
羅秀華挑挑眉毛,眼神中透露着幾分審視的意味。
明白她的意思。
蘇翊甯淺笑,坦言:“那一開始當然也是有點郁悶的,覺得奶奶您偏心二叔家,明知他們撒謊耍小聰明,也能睜一隻眼閉一隻眼。”
“但我後來想想,我又好到哪裏去?奶奶不也一樣沒說什麽,隻是用您的方式考驗衡量着我和阿深……”
“任由哪個多子女的家庭,都不可能完全端平一碗水。哪個孩子更餓就先讓哪個孩子吃,哪個孩子更冷就先給哪個孩子穿,又何嘗不是好家長……”
蘇翊甯的坦蕩,她表露的心聲和想法。
先是讓羅秀華忍俊不禁,可聽到後面的幾句時,她的笑意漸漸消散。
神色也變得複雜。
她看着身邊的丫頭,明明才二十歲出頭。
可她的想法和态度,完全不像是這個年紀的孩子。
經過這段時間的相處和觀察。
聰明,通透,真誠。
這是羅秀華對她的評價,此前因過往對她心生的芥蒂,不知何時起已開始慢慢消除。
“是這個理,但你也忽略了一點。”
“嗯?請奶奶賜教。”
“考驗是相互的,我想看他們會如何處理,同樣也想知道你們會是什麽反應。”
羅秀華的補充,讓蘇翊甯恍然大悟。
“那奶奶目前還滿意嗎?”
她彎着眉眼對她甜甜的笑。
雖然存在賣乖的嫌疑,但羅秀華并不覺得排斥。
以及……
想到傅言深近來的轉變,和他今天在她身邊起身站立的場景。
羅秀華難以忘懷。
别的不說。
這一切,都得歸功給蘇翊甯。
是她。
在那個頹廢消沉的軀殼裏,重新注入鮮活的靈魂。
羅秀華沒有回答。
可她唇角顯露的笑意,讓蘇翊甯的心裏已有答案。
“那孩子,現在還好嗎?”
羅秀華忽然對她說:“我當年創立帝爵時,曾想聘請她作爲顧問,但她當時想着不一定能在北城待多久,于是就沒答應。”
“再之後幾年,聽說她兒子的病情有所好轉,可她的身體卻開始不行了……”
羅秀華說着,重重的歎口氣:
“到底是沒有緣分……”
見她遺憾,蘇翊甯的眸色微沉。
“算不上好,但好像也沒有那麽糟糕。”
她的回答,讓羅秀華問她:“你已經簽約他了?那孩子應該挺抗拒社交的吧?”
“是啊。”
蘇翊甯如是道:“爲了能讓他見我一面,我也是沒少花心思。經過我的軟磨硬泡,安東尼已經簽署成爲我的圓夢師,但他明确表示不對外産生聯系,由我這邊全權負責。”
“圓夢師?”
羅秀華的眉尾微挑。
見她感興趣,蘇翊甯道出她的想法。
“奶奶,您說……帝爵珠寶發起一個圓夢計劃,是不是也能吸引一批顧客?”
她娓娓道來:
“這社會的人們越來越追求精神滿足,不論送禮還是收禮,也都尋求一個心意滿滿,獨一無二。”
“但并不是所有人都有那個條件和經濟能力,可以随随便便找哪個工作室進行定制,畢竟設計和工時的費用在那兒,能夠進行珠寶定制的消費人群就受到限制。”
“我想着,推出一部分的創新服務。單獨弄一個小程序,消費者可以自己的需求,直接在線上找設計師定制,或者自備設計圖紙、固有模闆DIY,多種原材料選擇,各類價位分檔……”
“這樣可以開拓消費群體,也能通過創新收獲熱度。我個人覺得,這是一個不錯的創舉,賣方買方都可以免除尴尬處境,節約時間成本,也能滿足自身需求。”
聽完蘇翊甯的計劃。
羅秀華的眉尾再次挑起。
這一聽就不是臨時起意,而是花費心思想的。
“你早就盯上帝爵了?”
羅秀華側眸,似笑非笑的看着蘇翊甯。
“這個真沒有。”
蘇翊甯坦言:“是我起意找安東尼定制時,突然間想到的,後面越想越覺得可行。即便帝爵用不上,等我以後有條件,也會考慮推出這樣的活動。”
“那我要是采用你的方案呢?”羅秀華問她。
“那奶奶您就拿去用,安東尼可以作爲幕後設計師參與計劃。”
“那我豈不是還得付你費用?”
“奶奶,您說這話可就見外了,都是一家人,我也是真心想幫帝爵渡過瓶頸期。”
她确實想從二叔家手裏,瓜分傅氏的家産。
但就目前而言。
真正歸屬于傅裕峰的産業,不足整個傅氏的三分之一。
若是她能爲部分家業創收升值,自然也能博得羅秀華的好感,或許就能讓她多看他們幾眼。
不論結局好壞,至少她盡力爲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