酒瓶停下的那一刻。
原本哄鬧熱烈的氛圍,忽然就靜默下來。
想到兩人下午的不愉快,再想到駱亦寒總是有意無意的針對傅言深……
眼看着酒瓶停下。
陸北辰刻意動彈兩下,他試圖讓酒瓶繼續往旁邊轉。
然而,它紋絲不動。
不等他說話,駱亦寒的唇角勾起。
他看着傅言深,意味深長的眼神中,透着幾分不懷好意。
“真心話大冒險?”
駱亦寒對他挑眉,給傅言深做選擇。
應對他的視線。
這一次,傅言深沒有再回避。
他的眼神淡漠,語氣平靜無常:“随意。”
“呵。”傅言深的回應,換來駱亦寒的冷笑,“那好,那我就幫你選真心話咯。”
駱亦寒說着,他拿起手邊的啤酒。
他握着它,将它當成麥克風似的,伸手将它遞向傅言深。
擺出采訪的姿勢後,他似笑非笑的問他:“傅大少爺,你有愧對的人嗎?”
駱亦寒勾着唇角,一張妖孽的臉,灰瞳映着前方的他。
雖然他的語氣平淡無常,但他的這個問題,擺明就是刻意想要給傅言深添堵,故意搞事情。
隻不過……
傅言深能有什麽愧對的人?
他的這一生,一直都在被區别對待。
他才是那個曆經磨難的人,是别人有愧于他。
蘇翊甯和陸北辰都是這麽想的。
然而。
就在他們以爲傅言深會回答他時,一直無動于衷的傅言深,忽然擡起手。
他接過他遞到他面前的啤酒。
下一秒。
傅言深将它送到唇邊,對着瓶口仰頭吞咽。
伴随他的喉結上下滾動,啤酒冒着泡沫,一點點減少。
眼看着他即将一口氣飲盡。
蘇翊甯和陸北辰意外的對視一眼。
他們都察覺到傅言深的異樣,以及……
他沒有回答駱亦寒的問題,而是選擇喝酒接受懲罰,那豈不是意味着——他有,他有愧對的人。
當這個念頭閃過心頭。
不知爲何,蘇翊甯的心跟着揪疼一下。
待她回過神時,傅言深已經放下空酒瓶,一雙盯着駱亦寒的黑瞳深處,閃爍着不悅和隐忍的光。
“啪啪——”
駱亦寒爲他鼓掌:“傅大少爺果然豪爽,一幹就是一瓶。”
他語氣輕松,好似對這個結果很是滿意。
可不等他接着說話。
坐在他對面的傅言深,他拿起放在身後的拐杖,借着它支起身體。
“你們玩。”
留下這句話後,傅言深穿上鞋子。
“诶……”駱亦寒慵懶的坐着,将手架在身後借力,仰頭看向站起的傅言深,“傅大少爺這就要走了?就這麽輸不起啊?才來一局就……”
他的話沒說完,蘇翊甯已朝他投去一抹嚴肅的眼神。
駱亦寒聳肩:“走就走咯,誰也不稀罕和他一塊兒啊……”
他說着,坐起身子去拿酒瓶。
“來來來,那我們繼續。”
他對于傅言深的離開熟視無睹。
蘇翊甯自然再沒有心思留下,她也迅速的穿上鞋子,追着傅言深過去。
“傅言深……”
當她追上他時,他已自顧自的走出十幾米遠。
身陷花園的樹叢中,昏暗的路燈将他的背影投射得格外寂寥。
見她追上。
傅言深沒有停下腳步。
但他行走的速度已然慢下。
“傅言深。”
蘇翊甯再次喚他的同時,她已來到他的身邊,并主動挽過他的手臂。
她在他身邊走着,擡頭看他:“你生氣了?”
傅言深頭也不回,隻是往前走。
“沒有。”
他的回答,沒有得到蘇翊甯的認可:“明明就生氣了。”
她說着,無奈道:“我也是沒想到,駱亦寒這人這麽難相處,要不是此前情況緊急頭腦一熱,我怎麽也得好好了解他之後再考慮簽不簽他。”
“可事已至此,也沒有什麽别的好辦法。”蘇翊甯說着,對他表态,“但我保證以後一定讓他和你繞道走,好嗎?”
她軟着語調,對傅言深做出一副求和的姿态。
換作平日。
他定是舍不得她如此。
可現在……
傅言深的心頭團着一股說不出的情緒。
擾得他心煩意亂。
“與你無關。”傅言深說罷,将手臂抽回,“我想一個人靜靜。”
傅言深的回應和動作,讓蘇翊甯的腳步不禁慢下。
她慢慢的站在原地,可往前走的傅言深并沒有停止腳步,更沒有回頭看她。
他隻是保持着他的節奏,在她的視線中漸漸遠去。
傅言深的身影,逐漸與夜色相融。
眼看着他就這樣丢下她離開,蘇翊甯站在原地,擡起的手不由自主的重重垂落。
她立定在那兒,心裏說不出的滋味。
明眸因此蒙上一層灰。
“與你無關。”
傅言深剛才說的話語,在她的耳畔重複的回蕩。
蘇翊甯低頭,她咬咬唇,仔細的品味他的意思:是說他生氣的事,和她沒有關系,讓她不要在意呢?還是說,他生不生氣都和她沒關系,讓她别多管閑事?
當後一個念頭閃現而過,蘇翊甯的心隐隐作痛。
不過轉瞬。
蘇翊甯搖晃着腦袋,鄙夷自己:“怎麽可能!别矯情,你想太多了。”
自我調節後。
蘇翊甯沒有折返,而是繼續朝着老宅的方向走去。
她想,傅言深說要一個人靜靜。
那她不吵他就好了。
未曾想。
回到老宅的她,并沒有見到傅言深。
他不知道一個人去了哪兒。
“……”蘇翊甯強忍着心理的落差,問項伯,“給我和阿深安排的房間在哪?我有點兒累,想早點休息了。”
“少奶奶請跟我來。”項伯爲她帶路。
爲他們預留的房間,是老宅最大的客房。
隻是當蘇翊甯一個人洗漱完,躺在偌大的雙人床,再面向空蕩的空間時,她第一次覺得地方太大也不是什麽好事。
雖然已經躺下,可蘇翊甯睡意全無。
她輾轉反側,滿腦子都擔心着傅言深。
不知多久以後。
她聽見樓下傳來傅綿綿和陸北辰吵吵鬧鬧的對話。
“綿綿,你晚上可得鎖好門哦,免得有些男人趁機圖謀不軌。”
“你在說你自己麽?”
“怎麽可能!當然是指那家夥!”
“諾亞?豁,該鎖門的是他好吧,我真怕我忍不住過去玷污他……”
“你……你……你……”
“你什麽你?困死了,沒勁和你吵,再見!”
腳步聲過後,前後響起不同方位傳來的關門聲。
待到老宅徹底安靜。
可傅言深依舊沒有回來。
眼看時間已經臨近半夜十二點。
蘇翊甯放心不下,她披上外套決定去找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