轉眼已是深夜。
整個老宅都很安靜。
盡管沒有開燈,但窗戶透進的月光,足以讓她看清腳下的路。
蘇翊甯來到一樓後。
她打開大門,來到外面的走廊。
涼風習習。
她攥緊外套,走下台階準備從她最後看到傅言深的地方找起。
老宅很大,月光将她的身影投在地上。
不遠處的樹叢,被風吹得發出簌簌的響動,在這四下無人的寂靜半夜,聽起來着實有幾分心慌。
蘇翊甯搖晃腦袋,她不如自己亂想。
她想着。
傅言深既然是往老宅的方向走來,那他應該不會跑很遠。
蘇翊甯就這樣沿着老宅一直走。
從前院繞到後院,始終都沒有看到傅言深的身影。
難道他真的走遠了?
如果是那樣的話,這地方這麽大,她該去哪裏找他?
不會出事吧,要不要告訴項伯?
蘇翊甯越想越擔心。
就在她停下腳步猶豫不決時,她隐約聽見輕微的碰撞聲。
清脆的聲響,聽着像是玻璃碰到地面的聲音。
意識到這一點。
蘇翊甯接着往前走。
她已從老宅的前院,從東邊繞到後院,就隻剩下西面還沒看。
而那個聲音,正好是從西面發出來的。
蘇翊甯貼着牆,輕手輕腳的走動。
當她來到拐角處時,她試探的探出腦袋,随後……
她看到一抹修長的身影,席地坐在台階上。
傅言深獨自坐在那兒,黑色的影子投在他的身後,作爲他唯一的陪伴。
他的邊上,放着好幾個空的啤酒瓶。
隔着一定距離。
加上傅言深側對着她,還有石柱的遮擋,蘇翊甯看不清他的表情。
可即便如此,她也能感覺到他的情緒十分低落。
和他相處的這半年以來。
這是她第一次見到傅言深這副模樣。
爲什麽呢?
因爲什麽,他那麽難受,一個人借酒消愁?
蘇翊甯正思慮着,要不要過去安慰一下他的時候,老宅西面的側門忽然被打開。
“嘎吱……”
聽到聲音,蘇翊甯急忙退回身子。
她豎起耳朵去聽。
通過腳步的頻率,對方走得很慢,以及……
拐杖敲擊地面發出悶悶的響動。
等到蘇翊甯再次小心翼翼的偷看時,她見到老管家出現在他身後。
他的手裏拿着一塊毛毯,爲傅言深披上。
“夜深了,外面涼,言深小少爺。”
項爺爺的聲音很輕。
可由于四周非常安靜,以至于蘇翊甯能夠聽得一清二楚。
他的語氣很是心疼。
通過他的舉動可以猜測——他知道傅言深坐在這兒喝酒,并且他很疼惜他。
傅言深沒有回應,隻是微微偏頭,而後接着仰頭喝酒。
見狀。
項爺爺重重的歎息。
他的手落在他的肩膀上,輕輕的拍兩下作爲安慰。
“小少爺,當年的事不怪你,别太難過了。”
當項爺爺的聲音傳進耳裏。
蘇翊甯的心咯噔一下。
她頓時想起晚上的時候,駱亦寒問傅言深的那個問題。
你有愧對的人嗎?
傅言深沒有回答,可他選擇喝酒的舉動,無疑已經公布答案。
他有愧對的人。
因爲有,所以他在那兒郁悶的喝酒。
是誰呢?
蘇翊甯艱難的吞咽口水。
她豎起耳朵,仔細的去聽他們的動靜。
知道偷聽不好,可她現在控制不了自己,隻想一探究竟。
能讓傅言深難以控制情緒,對他而言一定很重要吧!
可他多年以來閉門不出,還在傅家遭受着不平等的待遇,怎麽會有愧對的人呢?
蘇翊甯沒能等到傅言深的回答。
等她再次探出腦袋去看,他見到傅言深側着身,腦袋輕輕靠着項爺爺的腿。
他沒有說話,隻是背對着蘇翊甯。
項爺爺重重的歎出一口氣。
他心疼的用手輕撫傅言深的腦袋,像哄孩子似的,說:“小少爺,時間不早了,你再不回房,少奶奶該擔心你了。”
項爺爺低聲說着,輕撫的動作未停。
“看到你現在有另一半陪着,我這個老頭子也算是可以放心了……”
兩人再沒有說話,可凝重悲怆的氣氛依舊沒有好轉。
站在拐角處片刻後。
蘇翊甯深吸一口氣,她依舊輕輕的離開那兒,就像她壓根就沒出現過一樣。
确定傅言深是安全的,她好歹也能安心一點。
蘇翊甯原路返回。
待到她回到卧室,她躺在床上。
關于項爺爺說的話,還有傅言深的表現,一切都讓她難以釋懷。
而沒過多久。
她聽見房外傳來腳步聲。
由遠及近,直到他打開卧室的房門。
盡管傅言深的動靜很輕,可打開的門縫,走廊的燈光将他的身影投在牆上。
見他回來,背對着他的蘇翊甯,條件反射的閉上眼睛。
她佯裝出已經熟睡的模樣。
蘇翊甯看不見傅言深,可通過他發出的細碎聲響,不難判斷他正在脫衣服。
濃郁的酒氣,彌漫在卧室内。
傅言深掀開被子,輕輕的躺到床的另外一側。
而後。
蘇翊甯感覺到一個火熱的胸膛貼上來。
他在她的身後抱住她。
從他極力克制的動作力度,能夠感受到傅言深的隐忍。
他不忍将她吵醒,就像一隻受傷的小獸,自己躲起來偷偷的舔舐傷口。
“……”蘇翊甯不由得吞咽口水。
周遭極爲安靜。
隻剩下他粗重的吐息,與酒氣交纏。
蘇翊甯閉着眼睛繼續裝睡,直到,他在她的後頸落下一個極爲輕柔的吻。
他的行爲,将她擰巴的心結漸漸打開。
他沒有不在意她。
他隻是心情不好,需要一點時間和空間自我調節。
想到這兒,蘇翊甯堵在胸口的悶氣,在瞬間煙消雲散。
她繼續保持着裝睡的模樣,發出熟睡的低喃并轉身調整姿勢,最終從背對着他的睡姿調整成面對着他。
蘇翊甯往他的懷裏縮,并張開手臂回抱住他。
她“無意識”的動作讓傅言深的身體微僵,直到她不再亂動,他再次回抱住她。
輕吻她的發頂後,傅言深閉上眼睛。
兩人互相依偎着入眠。
再多的言語、安慰,都不及這真實而溫暖的擁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