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咚——”
伴随悶響落下,高大的傅言深跪在羅秀華面前。
他從所未有的舉動,出乎羅秀華的預料,她詫異的看着面前的傅言深。
“言深,你這是做什麽?你……”
她顫抖着嘴唇,眼瞳劇烈的收縮着。
而她面前跪着的傅言深,他的眉宇微微低垂,黑瞳的神色複雜。
深處蘊含着慢慢的情緒,是極力隐忍,也是忍無可忍。
“奶奶。”
傅言深輕啓薄唇,聲音低沉:“對不起。”
伴随他的開口,整棟主宅内再無任何動靜,隻剩下傅言深說話的聲音。
“其實我一直沒有道出實情,當年是我撞見二叔與他人通話,告知對方收尾事故的殘留證據,并決心要緻我與承兮于死地,所以我才連夜帶他逃離老宅。”
“二叔得知這些情況後,派人追随找尋,由于承兮在逃跑路上腳踝受傷,我便将他藏在村莊的地窖,以我作爲誘餌擺脫困境。”
“那場火災是我唆使綁匪進行,爲了不再讓他們繼續搜尋承兮,通過死訊換得他的安全。我的腿傷并非他人導緻,而是我親自将它緻殘,隻爲能夠留下一條性命,打消二叔的顧慮,成長起來與他抗衡……”
“對他的恨,從來不曾消失。這些年以來,其實我的雙腿早已痊愈,我獨居期間的萎靡不振也是我營造出來的假象,其實我一直自學着各類知識,并在國外成立公司。”
傅言深說到這兒,他不由得擡眸看向羅秀華。
然而。
面對他的坦言告知,羅秀華的反應卻比他們想象中更加淡定。
她的表情複雜,眼神透露着的情緒,有苦澀,也有欣慰。
“我知道。”
伴随她的回答,傅言深的黑瞳微縮:“您知道?”
“我知道你一直在忍。”
羅秀華說着,沉痛的閉上眼睛,接着說:“當年的事故,我不是沒有懷疑過他。我自己的兒子,我怎麽能不了解呢?你爸又何嘗不是?他一直都有打算獨立門戶,也對你爺爺表态過,等到傅氏更成熟穩定一些,就将傅氏交給他掌管,然而……”
“誰會想到,他爲了争權奪利,狠到連親人的性命都能置之不顧?”
有淚,從她的眼角滑落:
“你爸媽出事後,我受到得打擊太大,等我在醫院醒來後,又知道你和承兮的事……我當時真的太痛苦了,好好的一個家,就隻剩下你一個……”
“我不是沒有想過深究,可……可……”
羅秀華說着,聲音逐漸哽咽:“可我終究還是沒有勇氣。他也是我的骨肉,如果我那麽做,睿銘和綿綿又該怎麽辦?傅氏又該怎麽辦?”
“我和你爺爺拼搏大半輩子,爲的不就是讓小輩能夠輕松一點,幸福美滿嗎?若是我當時決定大義滅親,傅氏一定會瀕臨破産,甚至還會背上巨額債務。我不僅同時失去兩個兒子,又會讓你們幾個孩子吃苦受罪。”
“以及,萬一不是他呢?我的懷疑和深究,無疑會破壞整個家庭的和睦,讓本就缺損的家庭變得更加支離破碎。我不想,我也不敢……”
“我能做的,隻有守護你,把你留在身邊,讓你平安度過餘生。”
羅秀華說着,睜開眼睛,愧疚又心疼的看着傅言深。
“是奶奶對不起你,因我的一念之差,因我的一己私情,才讓你……讓你……”
後續的字眼,被她的哽咽吞沒。
羅秀華伸手,一把摟過跪在她面前的傅言深,她将他緊緊抱住。
氣氛凝重且複雜。
短暫的沉默中,隻剩羅秀華的低泣聲。
而坐在邊上的傅綿綿,她的表情麻木,聲音生硬的打破此時的氛圍。
她問:“你确定嗎?言深哥哥。我爸……真的是殺害大伯和大伯母的人?他……真的對自己的親人動手,就爲了那些該死的錢?”
傅綿綿的詢問,讓羅秀華稍稍回過神來。
她松開傅言深,伸手擦着臉上的淚。
傅言深沉着臉,繼續道:“是。被我撞見的那晚,與他通話的對象,正是現在成爲東區高管的丁耀輝。”
“當時他收買他消滅證據,他利用那些錢行賄提拔。我收集他的罪證已有多年,但當年的事,他們消除得一幹二淨,沒有留下任何線索。直到,得到童夕顔的手機錄音……”
見他提及童夕顔,羅秀華的心口又是一緊。
剛剛有所平複的心情,此時再次變得激動,眼淚洶湧的落下。
看着老人輕顫不已的身體。
她蒼老痛苦的模樣,令蘇翊甯于心不忍。
“奶奶。”
蘇翊甯喚她,跪坐在傅言深的身旁。
她主動伸手握住羅秀華的手,她的指尖冰涼,掌心泌着一層冷汗。
看着老太太痛楚的模樣,蘇翊甯道:“奶奶,童夕顔并不是承兮的女友,她肚子裏的孩子,也不是您的曾孫。”
她的提及,讓羅秀華詫異的睜大眼睛。
“什麽意思?!”
羅秀華的聲調提高幾個度。
“在她成爲童夕顔前,她的華國身份名叫林清兒,是一名會所的服務人員。在她懷着身孕找到言深前,她的華國身份已被注冊死亡,所以……”
蘇翊甯說明情況:“當她懷着身孕,拿着承兮失散前擁有的懷表,出現在言深面前編故事的時,他對她的告知深信不疑。”
“他相信承兮還活着,隻是因爲一些情況而困在國外,爲不被二叔再次針對謀害,所以言深沒有公開他們的身份。我當時選擇和言深離婚,也是因爲誤會他們的關系……”
聽着她說明情況,羅秀華被繞暈,一時竟有些分辨不清。
“她怎麽會不是?她若不是,言深給我看的父系鑒定報告難道是假的?她若不是,她怎麽會有承兮的懷表?那是他爺爺送給他的,那孩子最是喜歡,天天帶在身邊……”
羅秀華的大腦一片混沌。
直到。
傅綿綿僵硬的聲音,音調沒有起伏的說:“是我爸的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