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到我結婚一年後,她将孩子送到我家。”
沈時禮最後的話語,讓米娅那顆忐忑的心,短暫的停止跳動兩秒。
她詫異的睜大眼睛。
她不敢置信,對他确認:“你是說……你結婚一年後,孩子的生母将孩子送到你家?”
沈時禮沉重的閉着眼睛點點頭。
“……”米娅感到呼吸困難,“你……你确定?”
米娅的大腦一片空白。
一時之間,她的思緒變得好混亂。
她不知道該不該對号入座,更不确定自己的猜想是否成立。
直到。
沈時禮在沉痛過後,又說:“某個清晨,家傭出門時發現門口放着一個嬰兒籃。裏面是大概半歲的孩子,還有一份親子鑒定報告。”
“起初,我并不确定是誰做的,直到我二次進行親子鑒定,并且查遍北城的所有監控記錄,才得以确定最終人選。”
沈時禮的話,再次讓米娅的心提起:“是誰?誰把孩子送過來的?”
“孩子的母親。”
他說着,表情變得更加苦澀。
“是把孩子給我,是在提醒我對她的傷害吧,以及……她願意生下他,但不願意繼續撫養他。或許也是在對我表态,她不再愛我,要割裂掉所有與我有關的一切。”
沈時禮說罷,擡起酒瓶對着瓶口大口地灌酒。
“咕咚……咕咚……”
他吞咽的聲響變得更加突兀。
四下再無其他動靜。
站在原地的米娅,她怔在那兒的身體,好像被灌鉛似的。
那顆被她提到嗓子眼的心。
因聽着沈時禮的叙述而重重的落下。
心中浮現的猜想,更是在瞬間煙消雲散,不留下一絲痕迹。
原來。
當初他和她同居期間,他另外還有交往對象?
他當時的女友,他愛的人。
這幾個關鍵詞,刺痛着米娅的心。
如此一來。
她才算是明白。
爲什麽他會說,和她同居的每一分每一秒都讓他煎熬。
原來他的心都在另一個女人身上。
隻是。
他真的好過分。
從頭到尾,他都沒和她提過一個字。
他爲錢妥協,接受她同居的要求,然後和其他女人恩愛,還讓對方懷孕。
與此同時。
又因爲資源錢權,接受母親的安排,與葉詩涵結婚。
除她之外,還有另外一個女人懷着他的孩子。
他口口聲聲說着愛,結果還不是說放棄就放棄?
到頭來。
他所做的一切都是爲他自己。
不管愛他的,還是他愛的,都不如他自己重要。
想到這兒。
米娅的眼神變得複雜而鄙夷。
那僅有的想要爲沈時禮開脫的心思,也在瞬間被抽離得幹幹淨淨。
她的眼神逐漸變冷,臉色也跟着沉下來。
在那個時間點。
他同時傷害着三個女人,其中兩個還爲他生下孩子。
如此想來。
曾經的她還真是作踐自己。
明知道他不愛她,她還要執意留下孩子。
她以爲,這樣一來就可以在這個世界留下她存在過的痕迹,證明他們曾經愛過。
可現實狠狠給她一擊。
她的孩子救下她的生命。
而他從始至終,都不曾他的父親知道過他的存在。
隻因他不愛她。
而那個他愛的女人,又是出于什麽原因,生下他的孩子又選擇抛棄他呢?
是對他的失望透頂吧……
他不值得被愛,更不值得她們如此。
想到自己曾經的固執,米娅隻覺自己愚蠢。
因沈時禮而執迷不悟,是她這輩子做過最錯誤的事。
而他,如今也在爲他的行爲付出代價。
他愛的女人,抛棄他,連同他的孩子也一并不願再有牽連。
真是自作自受。
米娅的唇角勾起嘲諷的弧度。
看着他悔不當初的樣子,米娅沉着眼色,問他:“所以,這就是你選擇尋找第三方匹配的原因?都不試着找孩子的母親幫助?”
她說:“我想作爲孩子的母親,她若是知情的話,應該不會絕情到見死不救吧?萬一找不到适配的第三方,孩子的治療會平白變得困難。”
米娅的提醒,換來的是沈時禮的苦笑。
他沒有擡頭。
可她依舊能看清他的唇角苦澀的上揚。
沈時禮好似被抽走本有的驕傲,整個人無力的靠着吧台。
他搖搖頭,苦澀道:“我哪來的臉……”
“是我讓她懷的孕,是我沒有對她負責到底,是我沒有照顧好孩子,是因爲我才讓司卿患上這種病……”
沈時禮痛苦的閉眼,聲音變得哽咽:“我對不起她,更對不起孩子。我……我現在的處境,都是我咎由自取。”
他低着頭,将自己最灰暗的那一面,暴露在米娅的面前。
對于他此時的忏悔。
米娅的心中百感交集。
她一點都不同情沈時禮的遭遇,隻是心疼沈司卿。
如果說,在這之前她對他心懷顧忌,是因爲他是沈時禮和葉詩涵的孩子的話。
那麽現在,她對他的感情更多的是憐憫和疼惜。
成人的過錯,讓孩子在買單。
他無法選擇自己的人生,誕生六個月就被母親抛棄,兩歲多就因父親而患上血液病需要治療,同時已經飽受數月的發燒嘔吐。
别的同齡小孩,這個年紀誰不是備受全家的寵溺,活潑可愛、健健康康?
而他呢。
被父親養在外面的住處。
甚至連家都算不上。
最親近的嬢嬢利用他,害得他生病難受。
而他什麽都不知道……
想到這兒。
米娅對沈司卿的心疼愈發濃烈。
她無法認可并苟同沈時禮的種種行爲,但她心中的念頭逐漸堅定——她一定要治好沈司卿的病,讓他能夠健康平安的成長。
米娅在心裏暗自想着。
對于沈時禮,她已經沒有什麽好說的。
問清楚情況後。
她準備離開,可她剛要轉身時,一直低着腦袋痛苦不已的沈時禮。
醉酒的他,意識被一點點抽走。
眼看着沈時禮的身體往旁邊傾倒,吧椅邊上沒有任何可以借力的地方。
米娅幾乎不假思索的上前。
她來到他的身邊。
“咚——”
沈時禮的身體,重重的撞進她的懷裏。
他幸免于難。
可她的心,卻好像因他的這下撞擊,産生龜裂的碎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