冬日的深山,天氣陰沉,氣溫不高。
孤身坐在門口石階上的米娅,她保持着同一個坐姿許久。
這期間。
沈時禮來到她的身邊,他沉默着坐在她的邊上,以陪同的方式作爲慰藉。
過後的一段時間裏。
他拿起手機去打電話,然而因爲信号的受限,他隻能一路走遠。
邊走邊找信号。
午後時分,他又拿上熱水和幹糧來到米娅的邊上。
沈時禮一句話都沒說。
隻是打開包裝爲她放在一旁,以便她随時拿取。
然而,米娅始終沒有說話,也沒有任何動作。
她就像雕像似的。
呆呆的坐在石階上,用執拗的方式等候着。
她要用實際行動,讓孫涵君看到她的決心——她一天不告訴她,她就一天不離開這兒。
此行不易,不達目的決不罷休。
這便是米娅的決心。
而沈時禮也是感受到這一點,所以他全程沒再多問一句。
隻是用他的行動表明心意——他願意陪她一起,共同面對未知的一切,用他的方式與她風雨兼程。
時間分秒流逝。
處于深山的寂照庵十分安靜。
除坐禅誦經的聲響之外,隻有極輕的走動對話,輕到在門外的他們聽着幾乎微乎其微。
一牆之隔。
他們看不到她們的生活痕迹。
她們也不知道他們在門外的堅持。
時間分秒流失。
本就陰沉的天色,使得白天的時間變得格外短。
米娅就這樣在外面坐了整整一天。
不吃不喝,一言不發。
感受着氣溫的降低,再看天色漸漸變暗。
沈時禮忍不住開口,對她說:“米娅,看樣子她們今天是不會開門了,這會兒氣溫降下來了,不如去車上等吧?”
他提出建議,可是并沒有換來米娅的回應。
她依舊坐在原地,沒有改變心意。
沈時禮也隻好繼續陪她一起。
夜色一點點浸染着天空,爲地面覆上一層灰,一點點合攏成黑。
寂照庵的門牆,将庵内本就昏暗的燈光,徹底的隔絕。
在外面的他們,身陷在一片漆黑當中。
厚厚的雲層阻隔着月色與星光,隻能模糊的看見對方的輪廓,以及呼吸間吐出的霧氣。
感受到氣溫的愈發寒冷。
可米娅依舊執拗的坐在室外不願上車。
這讓沈時禮沒有辦法,隻能到越野車上去取來昨晚披蓋的毛毯。
他爲她披上的同時,又将一杯新取來的熱水遞給她。
“不吃東西,至少喝點水吧?”
沈時禮勸她:“保存體力,總不能在她願意見面前,自己先倒下吧?”
他将水杯遞到米娅的面前。
這一次,沈時禮的态度略顯強硬。
他保持自己的動作不動。
直到,米娅願意接過他手裏的杯子。
看着她将它喝下。
他才在旁邊輕輕的舒出一口氣。
沈時禮不再勸她上車,也沒有開口追問,亦或勸慰她任何。
他隻是保持着坐姿。
将她披着的毛毯蓋好,而後坐在她的邊上。
四周極靜。
靜得隻剩下雙方的呼吸聲。
還有微風偶爾吹拂枝丫發出的簌簌聲。
許久。
寂照庵熄燈。
整座山陷入極緻的黑暗。
黑得沒有一絲光亮,靜得沒有任何響動。
同樣坐在石階上的沈時禮,他不由自主的側眸看着米娅。
視線早已适應黑暗的他,即便在如此環境中,也一樣能夠看清她的模樣。
她不是原來的模樣。
可現如今,他隻覺得她是那樣熟悉。
讓他想要拉近距離,更想走進她的心裏。
“米娅。”
沈時禮打破沉默,開口喚她,并問:“我手機裏有司卿小時候的視頻,你要不要看?”
他想用他的方式,緩解她此時的郁悶心情。
而米娅在聽到他的提議時,她原本一直暗淡無光的眼睛,在瞬間閃過一抹明亮的光。
不過轉瞬即逝。
她沒有說話。
可沈時禮很清楚。
面對這樣的誘惑,她無法拒絕。
畢竟那些是她缺失的時光。
作爲孩子的母親,她一定比誰都感到遺憾,比誰都更想填補回來。
盡管米娅沒有回答,但沈時禮還是拿出手機。
他滑動着相冊,最後點開他保存的視頻,點開其中一個并遞到米娅的面前。
視頻因他的點開而自動播放。
出現在畫面中的,是不到一周歲時的沈司卿。
彼時的他,穿着可愛的毛絨套裝,正在蹒跚學步的他,雙手扶着沙發邊站定,身體搖搖晃晃。
他的邊上還有一雙護着他的身影。
一看就知道是當時負責照顧他的林芷晴。
“司卿,到爸爸這裏來。”
視頻中。
出現着沈時禮的聲音。
而畫面中的沈司卿,也因聽到這個聲音而朝他轉頭看來。
“媽……媽媽……”
沈司卿的唇角揚起甜甜的笑。
見到他時,他的眼睛都跟着亮起來,就好像蘊藏着漫天的星光。
他的嘴裏喃喃着“媽媽”這個稱呼。
最終。
迫不及待的沈司卿,一個跌坐的同時,他直接俯身朝他爬過來。
與剛才的顫顫巍巍相比。
他爬行的動作矯健熟練,速度很快,并且因爲穿着毛絨連體服的緣故,看起來十分可愛。
“媽媽……媽媽……”
沈司卿在視頻中越來越近。
第一視覺下,讓人仿佛身臨其境。
好像他正在朝她爬過來,眼神熠熠,笑容甜甜。
直到沈司卿被抱在懷裏。
平穩的畫面變得抖動,并響起摩擦的聲響。
盡管看不見任何。
可不難猜到當時的場景,是撲進沈時禮懷裏的沈司卿,在他的懷裏亂蹭着,并用他牙牙學語的小奶音,奶聲奶氣的不停喚他。
“媽媽……媽媽……”
光是聽着,都讓人覺得心都快要化了。
看着兒子小時候的畫面,米娅無法不動容。
而她細微的表情變化,也都被沈時禮看在眼裏,他滑動播放下一個視頻的同時,對她解釋說:
“司卿走路得很晚,但是開口說話特别早。明明先教他說的是‘爸爸’,可他的發音總是會變成‘媽媽’,很長一段時間才改過來……”
聽着沈時禮的講述,米娅的心一陣揪疼。
她的眼睛酸脹着,淚水在眼眶中翻滾。
視頻還在繼續播放着。
積攢着沈司卿從七八個月到兩歲多的片段,從他蹒跚學步,到他口齒不清的念詩詞,再到他學習用餐具吃飯……
那些她不曾見過的沈司卿,那些她錯過的畫面,都被沈時禮用手機視頻記錄下來,在她的面前播放着。
好像用這種方式,就能将他們曾經缺失的空白給填補完全。
待到視頻全部播放完。
兩人之間的距離,已在不知不覺中拉近。
他的身體就貼着她,隻相隔一床毛毯,近得她稍稍側臉,仿佛就能貼上他的胸膛。
近得他們都能感受到彼此的呼吸,甚至都能聽見對方的心跳。
視頻已經播放完畢。
可沈時禮卻并沒有抽身拉開兩人之間的距離。
在米娅回過神,略感不自在時。
她的耳邊,傳來沈時禮認真的語氣:“所以,當年那個把司卿送到我身邊的人,是你……還是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