對于許凡的表現，楊臻很滿意。
他自己也有好幾個弟子，學生更是不計其數，但是能最後留下還在堅持這個專業的，隻有五個人。
他這次是主動要求出山修複這件流失多年的敦煌壁畫的。
但是因爲他的幾個學生都在大漠裏做着現場修複的工作，所以，嚴博易才有機會讓許凡跟着他的。
許凡聽的很認真，幹活也很專注，這在楊臻這種國寶級修複專家眼裏，是極其難得的一種品質。
上午他隻是做準備工作，下午要等混合材料融合，所以，他要開始第一步，清理工作。
他有一個木頭箱子，打開後，裏面整齊碼着很多專業工具。
許凡看了都有些咋舌，這可比古董修複用的東西多多了，而且，看起來更像是蓋房子用的工具。
“其實，清理工作并不需要了，他們把這個壁畫搶走後，也進行過清理，隻不過，唉！隻是手法太粗糙，可惜了！”楊臻說道。
這塊壁畫上面，原本不應該脫色的地方，因爲清理不當，都變成了裸色露出了下面的地仗，難怪楊臻連連搖頭，歎可惜了。
“你就仔細檢查一下，用這個标出需要修複的地仗，還要注意不要損壞原有的地方！”楊臻遞給許凡一個石膏筆。
許凡接過來後，先是站在壁畫前仔細的看了一遍，然後扳過旁邊的人字梯爬了上去，把有裂隙、空鼓和脫色嚴重的地方，輕輕的标了出來。
畢竟是年輕人，做這個的速度肯定要比楊臻快。
楊臻先是看了一會兒，沒有問題後，點點頭，離開去旁邊嚴博易他們那邊休息去了。
許凡現在完全沉浸在壁畫之中，手裏的石膏筆都是下意識的在标注，而他腦海裏，似乎能看到當初這幅壁畫是如何風采奪目。
等到他從梯子上下來，把下面需要修複的地方全都标好後，才發現楊臻不在了。
他撓撓頭，想去找找，但是還是打消了這個念頭。
他擡頭又看向這幅巨大的壁畫，忽然心裏一動，從旁邊一個工作人員那裏要來了修複前畫樣稿的本子和筆，就坐在一個大桶上面，開始臨摹。
他的腦海裏，浮現出三位佛祖濃麗豐肥的形象。
其實，當初他在大E博物館，還看到了很多小一點兒的壁畫，大概一兩百件，他隻來得及挑選出極具代表性的十來個。
但是，面前這個，是最大的，也是讓他最爲震驚和恥辱的一幅，那種感覺形容不出來，憋在心裏直到最後塵埃落定，他才感覺好一些。
現在，他感覺壁畫上的三位菩薩對着他微笑着，似乎是在感謝他，也似乎隻是在溫和的微笑着。
當他從臨摹的封閉氛圍裏醒過來的時候，才發現周圍圍了一圈人。
“我看看！”楊臻從他手裏把臨摹的畫拿了過去，戴上老花鏡仔細的看着，還不住的點着頭，扭頭跟嚴博易他們說道：“你們也看看吧！”
他遞過去本子後，看向許凡的眼神不太一樣了，“許凡，你爲什麽會想到臨摹這幅壁畫？”
“他呀！”許凡沒有回答，嚴博易卻把話頭接了過去，“這個習慣老早就有了，我們修複古董，都要先打樣，到時候修複的時候盡量不會出現偏差！”
楊臻點點頭，“不錯！”
理由足以！
許凡笑着，聽着面前這些專家對自己評頭論足。
這個真的是嚴博易說的，習慣！
但在楊臻他們眼裏，這個習慣不僅專業，還代表着敬業！
在一個新手身上是極其難得的！
“好好，來吧，幹活了！”楊臻忽然說道，嚴博易他們聽了，知道老爺子要幹活了，也不走，難得有機會現場觀摩。
他把許凡叫過去，“現在我跟你說修複的幾種方法，你能記多少記多少，後面不會的，就張嘴問，别覺得丢臉，知道嗎？”
許凡笑了，“您放心，到時候您不嫌我煩就好！”
楊臻一邊看着調好的修複材料，一邊說道：“上午跟你說過了壁畫産生年代的一些特征，根據這些特征，我們就能判斷用什麽手法修複！第一種是龜裂起甲性病變的修複方法。”
之後，楊臻又把如何使用材料配比，用什麽材料仔細的說給許凡，許凡都認真記下了。
“用這種方法修複後的壁畫顔色無損傷、無眩光、能保持壁畫原貌，藥劑有可逆性，不影響再修複。”楊臻繼續說道，然後又補充了一句，“我的學生在大漠修複壁畫，大概有一千多平方出現這種問題的壁畫，都是采用的這種方法。”
許凡心裏驚訝極了，聽着很簡單的手法，卻不知道他們老一輩人是經過了多少年摸索總結才得到的經驗，就這麽告訴他了。
就連身後的嚴博易他們聽了，都連連點頭，贊歎不已。
楊臻繼續說第二種方法，“壁畫泥層酥粉性病變，與剛剛我跟你說的修複手法基本相同，隻是需要根據對象向泥層深處注射不同濃度的混合溶液，然後壓實就可以了！”
許凡點頭，“我記下了！”
楊臻很滿意許凡的表現，繼續說起了第三種修複方法，“第三種，就是壁畫地仗脫落岩體和畫壁空鼓的修複了。”
等到他說完這些修複手法後，已經過去了一個多小時，
“聽着這些似乎很簡單，但實際操作上一定要細心，馬虎不得！”楊臻說完後又問道，“記住了嗎？”
“記住了！”許凡回憶了一下，點點頭。
“那我們開始吧！”楊臻道，指揮着許凡搬過旁邊搭好的木架子，“上去的時候，當心一點兒，注意從左到右，從上到下！”
許凡從一邊兒的人字梯爬到了木架子上，接過楊臻遞上來的工具。
他先看了下壁畫被他标示出來的痕迹，從左邊第一個地方開始修複。
他的手不停，腦海裏回憶着楊臻之前說的話，慢慢的沉浸了進去。
他的眼神專注、認真，都沒有注意到走過來的嚴博易他們。
嚴博易噓聲問道：“楊老，如何？”
楊臻滿意的點點頭，“很有悟性！這才是老天爺賞飯吃的天賦！”
許凡兩耳不聞外界的聲音，自動封閉在了自己的修複狀态裏。
韓青和嚴喬買來了午飯，喊大家過來吃飯的聲音，都沒有打擾到他。
直到他的肚子“咕咕”的叫的聲音，才讓他恢複了正常的狀态，感覺到已經餓的前胸貼後背了。
“許凡！趕緊過來吃飯！”嚴博易見他這個樣子，直到工作告一段落了，趕緊招呼他。
許凡扭頭，看大家居然都吃完了，全都在看着他，有些不好意思的笑了下：“嘿嘿！餓死了我！”
【作者有話說】
今天的内容有些太專業，不過也就這麽多，明天就開始緊張刺激的情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