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怎麽睡得這麽少?”
女兒的清醒,讓雲光還有奇怪。
平日裏可是幾乎要睡半個時辰,估摸時間今天還連兩刻鍾都沒到。
雲夭倒是沒有回答父親的詢問。
小腦袋高高昂起,左顧右盼個不停。
看到女兒這副模樣,秦王雲光哪裏還不知道女兒今天爲什麽精神頭這麽足。
“爹爹,放我下來。”
父親身上酒味還沒散,雲夭捏着鼻子悶哼哼的輕語。
瞅着女兒古靈精怪的模樣,作爲父親的雲光,還專門貼臉湊上去,似乎也要女兒變得酒味十足。
父女倆打鬧了好一會兒,這才安分下來。
剛剛踩在地面上的雲夭,邁着小腿滴溜溜的就跑了一直跟在身後一言不發的侍女身旁。
靠着侍女何雲霞的腿邊,沖着使壞的父親吐着小舌頭。
“好了,不跟你鬧了,進屋吧。”
雲夭立刻扯着侍女何雲霞的衣角,朝着重新擠滿人的【西珍坊】跑了進去。
秦王雲光倒是沒有着急,駐足門前,微微眺望了一下四周。
多少年沒來,這裏的景色仿佛定格了下來,沒有絲毫變化。
當然也多了更多不同的色彩。
依稀記得當年長安城繁華無比,尤其是每日下午時分,人頭攢動,熱鬧非凡。
可惜現在,這座城好像死了一般,沒有任何鮮活的氛圍。
偶爾街上路過一些街邊行人,每一個都低頭快步行走。
仿佛身後跟着什麽可怖的事物。
秦王雲光微微搖搖頭,不着痕迹的歎氣一口,擡腳也進了落腳的房屋。
這會兒功夫,雲夭邁着小短腿,已經将西珍坊前廳的一些房屋,裏裏外外轉悠了個遍。
一臉興奮的沖側屋房門沖出來,趴在了父親的腿邊,叽叽喳喳的說個不停。
秦王雲光低頭微笑,望着鼻尖因爲跑動已經冒出細汗的女兒,隻剩寵溺。
女兒好動,這可就苦了跟在她身後被王卓送給女兒的這位侍女。
微微側目,瞥了一眼,扶着胸膛深深喘氣的這位女子,輕聲對着女兒言語開來。
“你個皮丫頭,消停點,你看把你身後的這位姐姐累成什麽樣了。”
雲夭側頭,看向此刻對着他們父女二人露出尴尬笑臉的侍女何雲霞,滿不在乎的開口。
“侍女姐姐身體差,到家了要跟着夭兒好好鍛煉。”
女兒信誓旦旦的話語,讓秦王雲光哈哈大笑起來。
“那爹爹可就記下來,要是這位侍女姐姐在你那邊受了什麽苦,來找我訴狀,可别怪爹爹手下不留情。”
“嗯!!”
雲夭倒是沒有理會到父親話語中的意思,反而堅定的沖着父親點點頭。
拍着自己的小胸脯,打着包票。
“爹爹放心,侍女姐姐不會受苦的,嘻嘻~~”
秦王雲光目送着女兒拉着這位女子上了二樓的背影,隻是無奈的搖搖頭。
........
時間一點點往前走,鬧騰了好一會兒的雲夭總算安靜了下來。
此刻坐在父親的大腿上,透過閣樓的窗戶眺望着長安的夕陽餘晖。
雲光也倚在窗前,凝望着似曾相識的景色。
“呐...爹爹...啊....”
雲夭小手沒停着,麻溜的自己扒開夏日長安還能見到的甜橘。
掰開幾小牙遞在父親嘴邊。
雲光颔首張口,将小手中的橘子一并吃了進去。
眼前的景色,讓雲光的思緒一下拉回了從前。
當時好像也有這麽一個人,同現在的情景一模一樣。
隻不過從義妹變成了女兒。
睹物思人,借景生情。
不知不覺間,雲光的眼眶上無聲的滑下兩道淚痕。
這會兒低頭掰着橘子的雲夭,發現自己手背上滴落些水珠。
趕忙擡頭向上看去。
雲夭沒有發現屋子裏什麽地方在漏水。
隻是瞥見單手撐着下巴的父親,嘴角帶着一抹微笑,昂頭眺望遠方,陽光的照射下,兩抹淚痕清晰可見。
“爹爹你是怎麽了?是風沙迷眼睛了嗎?夭兒給你呼呼?”
雲光擡起手,揉着女兒的順滑的發絲,微微搖頭。
“不是迷了眼睛,隻是想起你小姨了。”
雲夭沒有見過小姨,但她記得和母親很是相像的那位畫着女子。
那幅畫還被父親倒扣在書房之中。
不過雲夭知道小姨在什麽地方。
同她沒見過任何一面,隻是在大人們口口相傳的介紹中的姑姑一樣,都被埋葬了起來。
是姥爺姥姥們一家居住的那個城。
雲夭不懂什麽生離死别。
爹娘和奶奶,姥爺姥姥們說,都成了天上閃亮的星星。
夜晚星光閃爍之時,那就是在和她在打招呼。
夜幕降臨,閣樓窗前也漸漸安靜了下來。
隻有遠處三兩聲狗叫,驚擾了如墨的夜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