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看時間,終于一點一滴過去。
哪怕衆人仍然興緻滿滿,熱鬧的瓊林宴終于還是有結束的時候。
顧含章等的就是這一刻,皇帝一離席,他就收拾東西馬上準備走人。
幾個新結識的進士見狀,熱情地挽留。
“世子,我們好些個還準備到鴻燕閣再赴一宴,世子不如一起吧?”
鴻燕閣也是京城不錯的酒樓,進士們私底下聚會,自然比在瓊林宴上放松得多。
然而顧含章現在哪裏都不想去,隻想趕緊去灑金橋大街,見見自家媳婦兒,便出言婉拒。
“今日時辰太晚了,我就不去了,祝諸位玩得盡興。”
顧含章是他們這次科舉裏風頭最近的人物。
不但學問好,家世好,又生得一副俊朗無雙的容顔。
别說年輕女子們喜歡顧含章,即便是他們男子,接觸過顧含章,發現他沒有一點施家公子哥的架子,也都十分樂意與他往來。
聽說顧含章不準備去,頓時有幾人臉上露出失望之色。
“世子是咱們這回進士科的狀元,少了誰也不能少了你呀!”
“是啊,狀元都不去,咱們這些榜眼探花去有什麽意思?”
這回的榜眼,一個甯州出身的考生,性子很是熱情,立即附和着說道。
倒是中了探花的齊銘,坐在一旁冷眼看着一切,并沒有要加入他們的意思。
這些外地來的考生,都不知道兩人的關系。
隻是心裏想着,同樣是世家子弟,齊銘的态度瞧着要比顧含章冷淡許多。
這世上也沒有必然的,誰非要熱臉貼别人的冷屁股的規定。
整個瓊林宴,齊銘一言不發,也就沒幾個人上前和他說話。
顧含章也感受到了同榜們的好意,笑着解釋道:“今日确實太晚,不如這樣,改日我做東,到時一定親自奉陪。”
有人也想到了顧含章的難處,出言替他解圍。
“咱們都不要爲難世子了,他家人都在京城,如今高中狀元,肯定還沒休息等他回去。”
“咱們這些家在外地的聚聚也就罷了,可别耽誤世子回家給家人報喜!”
這話一出,其餘人也都不好極力挽留,都笑着讓顧含章趕緊回家。
顧含章道了個謝,叫來江越一起往外走。
臨走之前,他與齊銘的目光默默交彙了片刻,到底沒說一句話很快就分開來。
齊銘望着顧含章的背影,直到他消失在長廊盡頭,這才端起酒杯悶頭灌了一杯酒水。
“哪裏是去見什麽家人的,顧世子冷若冰霜,何曾對什麽人加以顔色過?”
“這麽着急離開,恐怕是要迫不及待去見清清的吧?”
熱辣的酒水從喉嚨流下,一個帶着濃濃嫉妒的聲音在齊銘耳邊響起。
齊銘擡頭望去,隻見許子明不知何時拿着酒杯站在他身旁,見他擡頭臉上露出一個苦澀的笑容。
這瓊林宴上,人人都志高意滿,唯獨他們兩個躊躇滿志變成了滿心的失望。
一個是遍請名師,人人都說他能摘得榜首。
一個是被三令五申,讓他肩負起複興家族的希望。
兩個本來看對方并不順眼的人,在這一刻居然有些同病相憐。
然而這情緒隻維持了片刻,齊銘心中便湧起一陣怒火,“誰讓你喊她清清的!”
許子明倒是沒有生氣,而是幹脆在齊銘身邊坐下。
“我喊她什麽又有什麽關系?”
“如今你我連狀元都沒考得,這樣更是和她無緣了。”
“現在春風得意的,恐怕隻有顧含章一個人吧?人生三大喜事,他便占了兩樣。”
“洞房花燭日,金榜題名時,我聽人說,等到這回科舉徹底結束,他們二人就會定下婚期,擇日完婚。”
哪怕之前兩人已經有婚約,齊銘一直都有信心把沈清搶回來。
可兩人一旦真的成婚,生米煮成熟飯,哪還有齊銘一丁點機會?
他之前是想着在科舉超越顧含章,所以才留在京城,兩耳不聞窗外事,一心隻讀聖賢書。
現在被許子明提醒,哪裏還坐得住。
“什麽?你說他們很快就會擇日完婚?”齊銘猛地一下站起來,難以置信地望着許子明。
“你不知道?”
許子明也沒想到,這麽重要的事,齊銘直到現在還不知道。
早知道齊銘一直沒得到消息,他巴巴地上來給齊銘送什麽信,這不是給親自上門給情敵提醒嗎?
齊銘哪裏還顧得上許子明的反應,直接把酒杯一扔,叫上随行的小厮,滿身酒氣就往家裏跑。
他有預感,如果現在還不和安樂縣主挑明,恐怕以後他再也沒有機會了!
……
齊銘在往家趕的同時,顧含章也出了宮門。
一坐上馬車,江越就在外頭問,“主子,咱們現在回國公府?”
回什麽國公府?
他父親母親可以互相照應,少了他這個兒子也不礙事。
媳婦兒那邊卻不一樣,今日南北商行開業,就連明算科那些無關緊要的學子,全都到場恭賀去了。
他這個正經對象卻連面都不露一個。
沈清一定很失望吧,會不會生自己的氣了?
顧含章心裏有些忐忑,語氣也跟着急促了一些,“去灑金橋大街。”
灑金橋大街?
灑金橋大街還有什麽人家,自然是灑金橋大街的張府。
江越連問都沒有問,立刻勒緊手中缰繩調轉馬頭,往灑金橋大街的方向去。
此時已經将近子時了,就連京城最繁華的街道,也都隻剩下幾個通宵做生意的小攤孤零零地擺着。
隻有哒哒的馬蹄聲在街道上回響。
張府的門房已經睡下了,卻被一陣拍門聲吵醒,他穿了衣裳提着燈籠開了條門縫問是誰。
江越報了自己的名字,門房立馬開門,看見外頭站着的顧含章,既驚訝又緊張。
“世子?世子這麽晚了,怎麽還來?”
顧含章直接跨門而入,丢下一句話,“來找你們家老爺。”
門房臉上的驚訝之色這才收斂,原來是來找他們家老爺,那就難怪。
顧含章嘴上說來找張重山,卻輕車熟路往沈清院子的方向走。
好端端的,他來找張重山做什麽,自然是來找沈清的!
隻不過,兩人現在畢竟還未成婚,他自己可以不在意,總是要顧及沈清的名聲,這才用了來找張重山的名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