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帥一聽張秀娥是要去感謝的,立即熱情地表示帶張秀娥去。
張秀娥跟在金帥身後,往回春堂前頭走,出了回春堂的大門,就看見一個身穿藏青色衣袍的中年男子,站在裝滿貨物的馬車旁,和回春堂的管事說着什麽。
張秀娥已經記不大清楚,餘長東的長相了。
但上回在馬車上看了一眼,還是能認出他的背影。
這個年紀的男子,生活稍微好過一些的,大都大腹便便,還笑說自己是将軍肚。
瘦一些的大多都是莊稼漢,因爲常年幹活,在戶外被太陽曬得黝黑。
餘長東和這兩類人都不一樣。
他看上去挺瘦,但瘦得恰到好處。
皮膚也沒有那麽黑,反倒看起來白皙斯文,像飽讀詩書的讀書人。
餘長東和回春堂的管事說完話,金帥才敢上前去,“東家,這位是南北雜貨的張老闆。上回在烏濛山藥園,您開口隻點了幾句,張老闆聽說您來了,特意來向您道謝呢!”
餘長東聽了金帥的話,朝張秀娥這邊看過來,張秀娥這才上前去。
之前隻是遠遠地看着,倒沒有什麽感覺。
等她到了餘長東面前,被他那淡淡的眼神掃了一眼,才發覺他眼神裏帶着幾分沒什麽溫度的淡漠。
張秀娥腦子一懵,也不知道說什麽了,幹巴巴憋出一句話。
“上次在藥園,多虧餘老闆指點。餘老闆要是來南北雜貨買東西,我、我給你打八折。”
餘長東頓了頓,臉上看不出什麽變化,“舉手之勞,不足挂齒。”
張秀娥這才反應過來自己說的是什麽,頓時更加窘迫。
她說的是什麽話呀?
她們南北雜貨賣的都不是什麽貴重的東西,餘長東家大業大,又不是買不起,一出口就是打八折,這是生怕人家不誤會嗎?
金帥看出張秀娥的緊張,趕緊給張秀娥找個台階下。
“張嬸子真的給打八折啊?那我去南北雜貨,是不是也可以打折?我還挺多東西想買來着!”
張嬸子立即點頭,“哪裏用得着買,你想要什麽,嬸子送你幾樣就是。”
金帥這話可不是瞎說,他每回來金澤鎮,都會到南北雜貨逛一逛,看看有什麽新出的新奇東西。
也就沒跟張秀娥客氣,說了幾樣價格差不多的。
不過,這裏頭當然也不是全爲了他自己挑的,還有一兩樣适合餘長東用的。
沒和餘長東說話,張秀娥身上的緊張勁兒總算緩解了不少。金帥也是個會察言觀色的,兩人很快有說有笑。
等到伍金良經過時,看見的就是這一幕。
張秀娥和一個年輕小哥兒站在街邊說話,一個氣質有些冷淡的中年男子負手站在一旁,似乎在認真聽兩人說着什麽。
那小哥兒畢竟年輕,都可以當張秀娥兒子了,伍金良當然不會覺得,他和張秀娥有什麽。
但那中年男子就不一樣了。
伍金良這麽多年迎來送往,一眼就看出這人不是個平常人,雖然身上衣裳可以說得上樸素,但至少應該有身家在。
這樣的男人,和平常那些中年喪偶,想要續弦的員外郎都不一樣。
他頓時感到了撲面而來的危機感,立即上前去,“秀娥,我剛才還到你鋪子裏去。聽阿梅和蘭香說,你到外頭學制藥去了,原來是到回春堂來了。”
張秀娥見他手上還提着大包小包茶葉,趕緊說道:“伍大哥,你實在太客氣了。我真不需要那麽多茶葉,這些你就拿回去吧!”
張秀娥不要,伍金良也不好強塞給她。
“也好,那下次廣聚樓再有什麽好茶,我再拿些過來給你。”
伍金良又禮貌地問了餘長東,“這位是?”
金帥趕緊開口,“我們是淮州來的藥商,做藥材生意的。”
伍金良自報家門,“鄙人伍金良,在廣聚樓做事,幫着東家打理青州境内的酒樓。”
餘長東點了點頭,“在下餘長東。”
“原來是餘老闆。”伍金良臉上露出笑容,“餘老闆若是光顧我們廣聚樓,同樣也可以報我的名字,也可以給餘老闆打八折。”
餘長東打量伍金良,伍金良站在張秀娥旁邊,身體微微朝他這邊側。
看似和張秀娥保持一定距離,但從他的視線看來,卻是微微将張秀娥的身影擋住了一些。
這也許并非伍金良的本意,卻可以看出他心中所想。
餘長東含笑颔首,“那就多謝伍掌櫃的好意了。”
張秀娥沒看出伍金良的意思,但她還是覺得伍金良太客氣,“伍大哥,這些茶葉你都拿回去吧,我也喝不了這麽多。”
伍金良當然知道,張秀娥喝不了那麽多,但他還是忍不住給張秀娥拿了。
“好,那這回就不給你了,下次遇見好的再給你帶。”
伍金良也沒留太久,和張秀娥說了幾句話就走了。
張秀娥和餘長東道了别,回到回春堂後院,把剩下的白芍切片保存好,一直忙到太陽快要下山,這才回到鋪子裏。
阿梅蘭香早就等她很久了,一見張秀娥回來,立即興高采烈地迎上來。
“嬸子,你可算回來了。剛才明算科的學子們從京城回來,說東家和春柳姐姐過兩天就回來了呢!”
“清清和春柳真的要回來了?”張秀娥一臉高興。
沈清這回送學生們上京趕考,光是來回路上就折騰了快兩個月,還不算她留在京城的這段時間!
當初走的時候還是春天呢,現在青州都已經熱起來了,人人都換上了輕薄的夏裝。
張秀娥還是第一回,和閨女分開這麽長時間,怎麽能不想?
一聽閨女過兩天就要到了,立刻拉着兩人往後頭賣菜的街上走。
“她倆趕了這麽久的路,肯定都累了。咱們去後頭買點河蚬和魚,放在缸裏養個兩天,到時給她們做些好吃的接接風!”
阿梅蘭香也是這麽想,三人把鋪子交給夥計們,就一起到後頭街上買菜。
張秀娥負責挑菜,兩人就跟在後頭幫忙提菜籃子付錢,同時也默默地交換了個眼神。
眼看伍掌櫃來得愈發勤了,她們兩個也沒個主意。
沈清是張秀娥親閨女,可不就得她回來拿主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