夥計連忙應了一聲。
這段時間以來,各個鎮上的管制樓的賬本,都一應送到金澤鎮這邊來。
他都已經習慣了,伍金良在金澤鎮處理賬目,安排起來自然也駕輕就熟。
伍金良吩咐完夥計就往南北雜貨的方向走。
蘭香在鋪子門口遠遠看見伍金良,趕緊招呼了一聲,“伍掌櫃來了!”
阿梅聽見動靜也趕緊出來,隻見伍金良笑着走進鋪子,手裏還提着那幾包茶葉,就覺得有些頭疼。
之前張秀娥隻拿了一包,就說明并不想欠伍金良這個情。
張秀娥在鋪子裏還好說,現在張秀娥出去了,她們又不是東家,也不好開口拒絕得太狠。
萬一伍金良非要把茶葉留下,等到張秀娥回來豈不是又要往廣聚樓送一回?
果然,伍金良一進了鋪子,就問道:“你們張嬸子呢?”
“這些都是她愛喝的茶葉,我看着廣聚樓有好些用不上,這回過來順便就帶來了,怎麽還給送了回來?”
蘭香回答道:“伍掌櫃來得真不巧,張嬸子出門去有一會兒了。”
伍金良放下茶葉,問道:“你們張嬸子去哪兒了?我正好有件事情要同她說。”
阿梅趕緊拿起茶葉,塞回伍金良手裏,“伍掌櫃,這些茶葉您還是拿回去吧。張嬸子出門前,就已經拿了一包愛喝的,拿多了也是白費。”
阿梅都這麽說了,伍金良也不好表現得太明顯,隻好把茶葉收了回來。
蘭香這才說道:“張嬸子出門學制藥去了,伍掌櫃要是沒什麽要緊事,可以回頭等她回來再說。”
伍金良已經知道張秀娥的去向,也就沒再多待下去,拎着茶葉就離開南北雜貨。
蘭香站在門口看了一會兒,直到伍金良消失在視線裏,這才扭頭鑽進鋪子。
“茶葉這種東西,放在廣聚樓怎會用不上?”阿梅見蘭香進來,就沖着她念叨,“伍掌櫃這話說出來,怕是三歲小孩都不會信。”
“蘭香,你說伍掌櫃和咱們嬸子,一個喪妻,一個和離,年紀又差不多,有沒有可能……”
蘭香搖了搖頭。
以後有沒有可能她不知道,但現在看來,恐怕是伍金良剃頭擔子一頭熱,張秀娥還沒看出來伍金良喜歡她呢!
“這事咱們知道就好,不要同外人聲張。也先别同嬸子說,免得吓壞了她。”
阿梅趕緊點點頭,“這個我當然知道。”
這年頭,男女之間有什麽事,都是女人的名聲吃虧。
更何況,張秀娥還是和離過的,有些心眼壞的要是知道了,還不曉得會編排出什麽來。
不同張秀娥說,那是因爲她們也瞧出來了,張秀娥這是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繩。
要是得知伍金良的心思,恐怕恨不得立即跳起來,縮回自己的殼子裏去。
說到底,兩人還是沒看出來,張秀娥對伍金良有一點不一樣。
否則,就不是今天這個态度了,肯定要想法子幫忙撮合的。
……
張秀娥并不知道,伍金良再次提了茶葉找她的事。
最近,南北雜貨又招了一批新夥計,阿梅蘭香也愈發的能頂事,她這邊一閑下來,便忍不住找事做。
都說技多不壓身。
恰好之前幫了回春堂一個忙,她就索性跟着回春堂的老大夫學習制藥。
回春堂的老大夫見張秀娥勤奮,便也逐漸認真教導,這段時間以來,隻要南北雜貨沒什麽事情,張秀娥就往回春堂這邊跑。
“白芍切片,要切得片片整齊,損耗才會小。切片之前,需要用溫水浸泡,根據藥材大小調整時長,還要在水中加入明礬,才能進行下一步……”
之前的步驟都已經做過,張秀娥現在手中的白芍,都是之前泡過明礬,并且晾曬幹了的。
這白芍要想切成老大夫要的薄厚,需要有一定的刀功。
平常人家做家常菜,大頭菜随便切塊的刀功,在這裏肯定沒法合格。
好在張秀娥跟着閨女,講講究究地做了兩年菜,連帶着刀工都提升了不少,給白芍切幾片來很快就上了手。
就連老大夫都對張秀娥切出來的藥片,挑不出什麽毛病來。
“張嬸子,你怎麽在這裏?”
張秀娥正把切好的藥片分别裝進儲藥的抽屜裏,就聽見外頭響起一個驚喜的聲音。
她回頭一看,隻見趴在窗邊的,不是上回在烏濛山碰見的那個夥計,又是什麽人?
張秀娥還隐約記得這夥計好像叫金帥,人也跟名字一樣,長得挺精神。
“金帥,你怎麽在這裏?”突然遇見熟人,張秀娥也有幾分驚喜。
金帥瞪大眼睛看着張秀娥,“嬸子,你知道我的名字啊?”
張秀娥笑了笑,說道:“上回離開烏濛山,聽到有人這麽喊你來着。”
金帥還記得,張秀娥去烏濛山,是爲了和那裏的老藥工學炮制陳皮來着,便順便問起張秀娥的陳皮做得怎麽樣了。
一說起陳皮,張秀娥就想起,之前在烏濛山的藥園裏,金帥的東家指點她的事。
“還多虧了你們東家路過,好心指點了我。否則,我可要耽擱不少時間。”張秀娥想起這事,便詢問金帥,“你怎麽忽然到金澤鎮來了,你們東家這回來了沒有?”
金帥聽得一愣,他們東家是那種樂于助人的人?
反正金帥沒看出來。
不過,張秀娥也不是那種說謊的人,金帥看了一眼張秀娥切的白芍片。
隻見每片白芍薄厚都恰到好處,片薄整齊,潔白細膩,可見是下了真功夫的。
也許,東家就是看在張秀娥這麽用功的份上,所以才發了善心開口指點的?
“這回我跟着東家來回春堂收賬,東家就在外頭,和回春堂的管事說話呢!”金帥說道。
既然東家肯指點張秀娥,那就說明他對張秀娥并不厭惡。反正張秀娥隻要出去就會遇見,他就算告訴張秀娥也無妨。
張秀娥倒沒有想那麽多,她向金帥請問餘長東的去向,隻是因爲她想要當面感謝餘長東。
她這種人,就是别人對她但凡有點好,她都恨不得湧泉相報。
餘長東指點了她,她要是連一句感謝的話都沒說,夜裏想起來都睡不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