甯州城的百姓一點都沒閑着。
朝廷派的欽差大臣入駐甯州城,短短數日之内,先是甯州知府入獄。
然後全家上下,除了與程子方和離的少夫人,所有人被充軍流放。
甯州底下數個縣的官員也獲罪,除了程大人要被帶回京城問罪,這些官員輕的被免職,重的被判斬立決。
緊接着,又聽說這位欽差大人不是别人,正是當初甯州城裏開福隆堂的張老闆。
“張老闆怎麽成了欽差大臣?不是說他明裏開着福隆堂,暗裏卻是鹽幫的二當家嗎?”
“是啊,當初官府查封梨花巷,可鬧出好大的動靜來了呢,我記得一清二楚,絕對不可能出錯!”
衆人正在議論紛紛,就有個消息靈通的驚訝地望着他們。
“你們還不知道?張大人那是早就平反了啊!”
這人立馬就把自己所知道的,和衆人說了一遍。
“總之,張大人不是什麽鹽幫的二當家,他其實是爲了咱們老百姓去卧底的!”
這一番話說下來,把周圍的人說得熱血沸騰,人人都有個保家衛國的夢,但不是每個人都有勇氣去實現。
張重山不但做到了這一點,還能隐姓埋名二十年,由不得他們不佩服。
街頭百姓的口風頓時逆轉。
“原來張大人居然是這等英雄!”
“難怪當初姓程的抓張大人抓得那麽着急,原來是他自己心裏有鬼!”
……
重磅消息一個接着一個,把百姓們炸得連做事都做不安穩。
每日見面的第一句話,就是問對方是否聽到最新的消息了。
“這位夫人,你說的地方就是這裏了。”
程府門前,一輛馬車停了下來,穿金戴銀的婦人下了車,看見面前被潑了黑狗血的大門就直搖頭。
信上說了,程家過的是錦衣玉食的生活,又是整個甯州最金貴的人家,怎麽可能是面前這幅光景?
“我要來的不是這裏,你莫不是想要诓我的車錢吧?”
車夫聽了這話也不生氣,而是笑着問道:“這位夫人剛從外地過來吧?難道沒聽說程家發生的事?”
朱婉甯愣了一下,不明白車夫這是什麽意思。
程家那可是甯州知府家,瘦死的駱駝比馬大,就算是臨時出了什麽事,也不可能落到大門被人潑狗血的地步吧?
車夫搖了搖頭,“您還别真的不信,這甯州城裏我哪個地方不認識?您大街上随便抓個人問問,這裏到底是不是程府!”
他說完也沒搭理朱婉甯,趕着馬車就走了。
車夫說得如此笃定,朱婉甯心裏也信了半分,将信将疑地在街上攔了個人。
“這位大哥,這裏真的是程知府家?”
中年男子奇怪地看了一眼朱婉甯,“還程知府呢?現在誰不知道,那姓程的就是咱們甯州的蠹蟲?咱們甯州城的百姓,個個都恨他恨得咬牙切齒的,明明自己吞了那麽多銀子,還要給咱們城裏的商戶加稅呢!”
朱婉甯聽了這話,臉色頓時一變,激動地問道:“程大人他怎麽了?”
中年男子見她這反應,急忙往後退了一步,防備地看着她。
“我罵那程賊,你這麽激動幹什麽?”
“難不成,你是他們程家什麽人?”
朱婉甯哪裏還敢承認,回過神來連連擺手,“不是不是,我和他們程家沒有一點關系,隻是一時太過驚訝才失了态。”
那人将信将疑地看着朱婉甯,朱婉甯實在忍不住又問:“這位大哥,姓程的犯了事,和他們家女眷沒什麽幹系吧?他自己被關進牢裏,那他家裏頭的人都去了哪裏?”
中年男子聽她這麽問,自動把她歸爲程府女眷的舊識,态度稍微緩和了一些。
“說來也是可憐,程賊在外頭做的事,女人家知道什麽?”
“我隻知道,程家兒媳主動和他們家和離了,他們家老太太好像躲回老家去了,至于别的我就不清楚了。”
朱婉甯聽到這話,臉上的笑容再也繃不住,失魂落魄地走在街上。
她攢了筆銀子來甯州,就是爲了把沈蓮蓮贖走。
母女二人這麽些年來相依爲命,如果不是她讓沈蓮蓮來甯州騙張重山,沈蓮蓮也不會淪落到給人當妾室的境地。
結果,她好不容易到了甯州,卻得到程家一家子獲罪的消息。
這消息簡直就是一道晴天霹靂,朱婉甯隻覺得一陣眩暈,好在旁邊有好心人一把扶住。
“大妹子,你這是怎麽了,沒事吧?”
朱婉甯擺擺手,好不容易找了間客棧住下,就開始四處打聽沈蓮蓮的消息。
沈蓮蓮被程少夫人一把鎖關在院子裏,程府早就亂了套,哪還有人管她的死活。
一開始院子裏還有些點心果腹,等過了一兩日,就連半點吃的都沒了,主仆二人在院子裏真是叫天天不應,叫地地不靈。
兩人餓得兩眼冒金星,不知過了多久,終于聽到外頭開鎖的聲音。
“沈姨娘就在裏面!”一個丫鬟的聲音響起。
院門被推開,映入眼簾的不是來救她的人,而是一群官府的官差。
可就算是這樣,沈蓮蓮還是和小桃抱在一起喜極而泣。
終于有人來救她們了,就算是吃牢飯,也比餓死在院子裏強啊!
兩人被押進牢房,穿着髒兮兮的囚衣,終于吃上了幾天以來的第一頓飽飯,卻在天還沒亮的時候,又被獄卒們叫起來。
“程家的人都起來了,今天準備上路,朝廷判你們流放肅州!”
肅州那可是大齊西北的苦寒之地,每年冬天的時候大雪能沒過人的腰迹。等雪化了,卻連水都少得可憐,平日裏連喝水都成問題,更别提淨身洗衣。
不但沈蓮蓮和另外幾個妾室在列,就連去了鄉下的程夫人都被押回來了。
一群人穿着粗衣麻布,手上腳上戴着鐐铐,跟在官差背後一路西去。
别人家有親人想方設法塞東西,沈蓮蓮兩手空空站在隊列中。
朱婉甯好不容易找着地方,沈蓮蓮就已經上了囚車,等她再想沖過去塞東西,已經被配刀的官差隔絕在外。
手裏的包袱終究還是沒送出去,朱婉甯低頭看着包袱恨恨地咬牙。
張重山,又是張重山!
如果有能報仇的那一天,她一定生撕下張重山身上一塊肉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