翟敬源和張秀娟當然想着張重山,整個西屏恐怕沒有人比他們更想了。
隻不過他們的這種想,背後的驅動力都是貪婪。
誰要被他們惦記着,那才要如芒在背。
張重山掃了一眼翟靈兒,臉上沒什麽表情。
“哦?有人說我不是西屏人,這是誰說的話,你指出來,我倒要親自問上一問。”
翟靈兒也就是那麽一說,不過是看張重山要走了,一時情急來了個激将法。
誰知道,張重山居然還較起真來了。
以張重山現在的地位,即便有人說這話,到了跟前誰又敢承認?
翟靈兒臉色一白,立馬認錯,“舅舅,這都是我瞎說的,沒人在我面前這麽說。我還不是舍不得您走,想讓您回西屏,我們一家好好團聚團聚。”
她說這話時,沈清還在一旁呢,翟靈兒看也不看一眼沈清。
相比于張秀娟對張秀娥的恨意,翟靈兒其實對沈清更有敵意。
兩人年紀相仿,又是表姐妹。
偏偏沈清什麽都壓她一頭,就連親舅舅也都明顯更偏愛沈清,她可以放下對小姨的成見,卻放不下對沈清這個表姐的嫉妒。
沈清當然也聽出翟靈兒話裏有話,張重山去西屏鎮翟家,那叫一家子團聚。
那她和張秀娥和他們翟家,就不算一家子了?
不過,好在沈清也不屑與翟家做什麽一家人,聽了這話也都不爲所動,隻是暗暗地勾了勾唇角。
張重山把兩人的反應盡收眼底,翟靈兒那點小把戲,他怎麽可能看不出?
他不得不承認,之前沒見到翟靈兒,他心中被翟靈兒這個外甥女還抱有一絲希望。
但幾日的相處下來,這丫頭自私自利,自作聰明,其實愚蠢得可憐。
這樣一來,就襯得沈清愈發難得。
當初沈清得知自己“鹽販”的身份,都沒有避之莫及,反倒冒着危險傾力相助。
可反觀翟靈兒呢?
要是當初換成是她,一定恨不得立刻向朝廷舉報,将他這個親舅舅賣了換銀子吧?
“不論你怎麽想,翟家的大門我不會進。”張重山聲音微沉。
翟靈兒還看不出張重山态度的變化,那就是個傻子了。
她也不敢再說什麽,隻能點了點頭,勉強擠出一個笑容,“舅舅不回也沒事,靈兒每天坐馬車來找舅舅就是了。”
翟靈兒雖然嘴上這麽說,卻難掩面上的失落。
平時都在金澤待到傍晚才回,這次還沒到申時,就找了個借口走了。
沈清出去辦完一件事情再次回來,就不見了翟靈兒的身影,不由好奇地問道:“翟靈兒呢?這麽快就走了?”
張秀娥并不知道翟靈兒張重山之間發生的事,還有些納悶地點了點頭。
“早上來的時候,還非要讓我炖盅燕窩給她喝呢,走的時候我問她,連頭都不帶回的。”
沈清一陣無語,也不知道翟靈兒哪來的這麽大的臉。
兩家人都鬧到那種地步了,她還跟個沒事人似的。
而且,家裏頭新買的燕窩,都是她從京城帶回來的,不但個頭大,而且還都是血燕窩。
翟靈兒别的不行,占便宜的能耐倒是頂好。
“慣得她,您可别搭理她。”
翟靈兒這種人就應該對她不假辭色,稍微給點好臉色就蹬鼻子上臉。
沈清手頭的銀子是多,可也不是大風刮來的,她又不是有病,非要把銀子給翟靈兒這種人花。
張秀娥也點了點頭,燕窩是她給沈清和春柳做的,這兩個丫頭平日裏忙得腳不沾地,她怕兩人累壞了身子。
翟靈兒看着就身體倍棒,哪裏用得着補?
再說了,就算要補,也該她親娘幫着補。她一個不相幹的人,湊什麽熱鬧?
她多問一句,不過是怕翟靈兒一聲不吭,直接進廚房把沈清那份給喝了。
“我省得,等你舅舅回京城了,她也就消停了。”
沈清見張秀娥還算明白,也就不再說什麽。
張重山要回京城,她還得張羅着給張重山弄些東西帶回去,不但要給張重山本人帶,還要算上國公府和常家的。
她一忙起來就把翟靈兒的事情抛到腦後,翟靈兒坐着馬車回到西屏,一進翟家大門,看着翟敬源和張秀娟殷切的眼神,心裏就覺得一陣委屈。
“靈兒,怎麽樣?”張秀娟等了翟靈兒一天了,終于等她回來,迫不及待地上前,“你舅舅那邊怎麽說?他肯來咱們家住幾天嗎?”
翟敬源也站起身來,對這事的關心程度,與張秀娟不相上下。
然而,夫妻二人的心思卻各不相同。
張秀娟把張重山當菩薩,想着把人請回家裏住幾天,震懾震懾這後院裏頭的妖魔鬼怪。
鍾姨娘自從生下翟忠之後,不就一心想要扳倒她,自己做正頭娘子嗎?
讓她親眼見識見識,自己娘家人都厲害,鍾姨娘吓破了膽子,自然也就不敢再動什麽歪心思了。
翟敬源則更多的是想借助張重山的關系,讓鎮上的人都知道,翟家有這麽個靠山。
從此往後,别說是洪家了,就是和州府的商戶打交道。
對方看在自己有這麽個大舅子的份上,也能賣份人情。
翟靈兒當然看出父母的想法,賭氣道:“還不是你們以前做的好事,要不然我用得着這麽費力地讨好舅舅,舅舅還連個好臉都不給我嗎?”
夫妻倆現在全靠着翟靈兒,才能勉強維系和張重山的關系。
此時哪怕翟靈兒鬧脾氣,也不敢不給個好臉。
“好好好,我的小祖宗,都是爹娘的錯!”翟敬源趕緊哄道,“爹娘不是也沒想到,你舅舅會有今天嗎?”
“到底發生了什麽事,你也要和爹娘好好說說,我們這才知道該怎麽做不是?”
一番軟言軟語哄着,翟靈兒終于把這些天在金澤鎮的事說了。
“舅舅壓根就不喜歡我,我還沒有沈清一根手指頭重要!”翟靈兒哭着說道。
翟靈兒畢竟是夫妻倆從小疼到大的,捧在手心裏的女兒,被人如此對待,兩人都心疼不已。
特别是張秀娟,看着現在的翟靈兒,仿佛看見了從前的自己。
但她知道,要想從大哥手裏讨到好處,就不能再同從前那般任性。
翟家,已經沒有了他們任性的資本。
她壓下心疼,安撫住女兒,問道:“靈兒,你還想不想像你清清姐那樣,嫁個好夫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