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清确實想見秦家人。
她若是要見秦家人自己登門拜訪,确實要費些周章,有了顧含章幫忙自然要簡單許多。
顧含章次日清早出了一趟門,晌午便拿來一份佟家紙坊的拜帖。
用鎮國公府的身份去不妥當,借佟天明的路子去,再合适不過。
“既然借佟老闆的路子去,可要隐藏身份?”沈清問道。
顧含章道:“這倒不必,照常報身份便是。”
秦家顧含章不方便去,沈清便帶着春柳和江文江武主動上門,報了佟家紙坊的名頭,秦家門房果然十分重視。
沒過一會兒,門房的下人便滿臉堆笑出來,說是秦家大小姐要親自見沈清。
沈清跟着下人進門,已入到了秦家正廳,秦鳳苗已經等在廳中。
隻見她身穿一襲大紅色衣裙,模樣大概三十出頭,五官生得很是美豔。
但身上冷厲的氣質十分突出,讓人很容易忽視她的長相,反倒懾于她的威嚴。
這樣的秦鳳苗确實讓沈清有些意外,心說難怪外頭都說秦鳳苗看不上沈文博,這樣一個女子嫁給沈文博,那是鮮花插在牛糞上。
如果不是沈文博走了狗屎運,正碰上秦家困難的時候,迫切地需要找個上門女婿。
恐怕這種天大的好事,還落不到沈文博頭上去。
“佟家紙坊什麽時候多了你這麽一位人物?”秦鳳苗也一眼看出來,沈清絕對不是拜帖上所說的身份,臉色有些不好看。
畢竟以秦家在磁州城裏的地位,可不是誰都能糊弄的。
沈清也知道,自己今天若是拿不出個讓秦鳳苗滿意的理由,恐怕秦鳳苗也不會罷休。
不過,她之所以敢找上門來,自然早有準備。
“秦夫人見諒,在下确實不是佟家紙坊的管事。”沈清微微一笑,站起身來說明了自己的來意,“不過秦夫人放心,今日在下若是拿不出一個讓秦夫人信服的理由,自當甘願受罰。”
秦鳳苗聽沈清這麽說臉色稍緩,右手手指輕輕敲擊着桌面,問道:“沈公子不辭辛苦來到磁州城,我相信确實有要事相告。”
說完,便是一副洗耳恭聽的模樣。
剛才秦鳳苗發覺自己被騙,臉上分明閃過憤怒之色,三言兩語便面帶笑容,果然不是什麽簡單的人物。
别說是在大齊,即便是在華國,沈清也很少見到如此幹練的女子。
她若是與自己爲敵,恐怕對付起來比朱婉甯要棘手得多。
不過,沈清也就是這麽一想,她和秦鳳苗又沒有什麽利益沖突,談何爲敵?
秦鳳苗又不是朱婉甯那等眼皮子淺的,爲了區區一個沈文博和自己過不去,用腳趾頭想也知道不可能。
“秦夫人果然料事如神。”畢竟是自己無禮在先,沈清也不吝惜嘴裏的好話誇了一句,“不過,在告知秦夫人在下的目的之前,可否請府上的沈老爺出來一見?”
提到沈文博,秦鳳苗還沒有什麽反應,她身旁的烏嬷嬷立刻就看了沈清一眼。
“敢問這位公子是我家老爺什麽人?”
烏嬷嬷看起來雖然不高興,但基本的禮節還在,沈清故意想了想,這才笑着說道:“要是從前,沈老爺算是我大伯。”
烏嬷嬷一聽是老沈家那邊來的親戚,更是一臉驚訝地看着沈清,那表情不用明說,是個人都看得出來。
她一臉不相信,分明就是在想,沈文博那副五大三粗的模樣,居然還有個這麽俊秀的侄兒?
“沈公子且等着,我這就去請老爺過來。”烏嬷嬷厭惡沈文博不錯,卻沒道理阻止沈文博見家人,留下一句話當即就走了。
倒是秦鳳苗若有所思地看着沈清。
烏嬷嬷沒注意沈清的用詞,她卻注意到了。
大伯就是大伯,血濃于水的事情,即便不願意承認,依舊是伯侄關系。
沈清卻說從前,秦鳳苗可不相信,沈清是真的來找沈文博叙舊的。
……
沈文博爲了東西雜貨的事情頭疼不已。
他本來就不同意朱婉甯在外頭抛頭露面,可架不住朱婉甯能耐啊,也不知哪來的銀子,硬生生把個胭脂攤子支了起來。
沈文博見她生意确實火爆,便從私房銀子裏抽出一筆投了進去,還特地讓賈管家弄去一個人幫忙管着。
誰知道,鋪子的生意火了才沒幾天,居然就招來這樣的禍事。
東西被官府收繳走也就罷了,偏偏那什麽叫十三還是十四的試卷,居然牽扯那樣大。
昨日他急匆匆去了一趟朱婉甯的住處,回來之後便心神不甯,生怕知府和通判忽然找來,他背着秦家人所做的一切,就全都露了馬腳了。
“老爺發什麽呆,前頭有客人找讓您去一趟呢。”
怕什麽就來什麽,沈文博正想着事呢,忽然聽到烏嬷嬷的聲音,簡直跟催命似的。
沈文博吓了一跳,趕緊問道:“是什麽客人?身份可貴重?”
往日也不是沒見過客人,什麽時候見沈文博如此重視?
姜還是老的辣,沈文博有哪裏不對勁,烏嬷嬷一眼就瞧出來了,她留了個心眼,到了嘴邊的話繞了繞,這才慢悠悠地說道:
“到底是什麽客人,老爺去見了不就知道了?”
烏嬷嬷不緊不慢,想來不是什麽重要的人物,若是梅知府和蔣通判親自來,整個秦家的下人可不都得忙活起來?
沈文博這才松了口氣,放心地跟着烏嬷嬷往大廳走。
等到了大廳,隻見秦鳳苗端坐正中,身旁坐着一個氣質不俗的少年郎。
兩人不知在說着什麽,似乎相談甚歡,那少年三言兩語,就把秦鳳苗逗得哈哈大笑,哪裏是平日裏對他不假顔色的模樣?
難道說,這是秦鳳苗背着他在外頭養的小白臉?
沈文博心中頓時出離憤怒,隻覺得頭頂綠得發慌,大聲質問,“夫人,他是什麽人?”
他話音剛落,就見那少年回過頭來,笑盈盈地望着他。
“大伯真是貴人多忘事,我聽說大伯在磁州城特地前來拜訪,大伯卻連我是什麽人都認不出了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