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清站在二樓雅間,将廣聚樓門前的情形盡收眼底。
張秀娟潑婦似地鬧起來,她才輕輕合上窗頁,看向一旁臉上表情難看的翟澤。
她還沒開口說話,翟澤就抱歉地說道:
“清清,對不住。這麽重要的日子,我也沒想到她會來鬧事?”
“她是她,你是你。又不是你指使她去做的,這件事情與你何幹?”沈清搖了搖頭,雖然窗戶關上了,可張秀娟那刺耳的聲音仍然無孔不入,“要不要我派人下去,把她送回西屏去?”
翟澤歎了口氣,說道:“她是來找我的,不見到我不會罷休。我還是下去一趟,和她說清楚了吧。”
話音落下,翟澤離開房間,沈清推開窗戶往下看,不多時翟澤就出現在門口,帶着張秀娟離開。
“阿澤,你終于肯出來見爲娘了,之前的事情都是娘的錯叫你受委屈了!”張秀娟終于看見兒子,臉上立刻露出一個讨好的笑容。
翟澤站在安靜的角落裏,聽到張秀娟的遲來的道歉,目光從人群收回來。
他并沒有覺得動容,反而隻覺得有些諷刺。
早幹什麽去了?現在來和他道歉,隻是因爲日子難過了,哪裏是真的在乎他的感受?
“翟夫人,今日來找我,到底有什麽事,就請直接說吧。”翟澤淡淡地說道。
張秀娟見到翟澤的态度有些失望,但她沒忘記自己是來幹什麽的,壓制住想要質問翟澤的欲望。
“這也怪我,沒和你說清楚。今日是你妹妹的大喜日子,你妹妹剛才還問起,大哥爲什麽還不回來呢?”
“時辰不早了,你趕緊和我回去準備準備,到時洪家來接親,别讓人看了笑話!”
張秀娟拉起翟澤的手就要往馬車的方向走。
翟靈兒的嘴裏怎麽可能問出這種話?
她早就知道自己,是鐵了心要和翟家斷絕關系。
翟澤任由張秀娟拉着,卻沒有挪動步子。
“阿澤,你這孩子到底怎麽回事?”張秀娟又急又怒。
翟澤從小就像她牽在手裏的風筝,現在風筝的線斷了,翟澤的翅膀硬了,不聽她的話了,她怎麽可能不憤怒?
翟澤唇邊勾起一抹諷刺的笑容,“翟夫人是不是忘了,你們已經把我五千兩銀子賣給小姨了?我們之間已經再沒有關系,我哪來的第二個妹妹?”
“翟澤,你知道你在說什麽嗎?!”張秀娟大驚失色,憤怒的聲音裏帶着一絲她自己都不曾察覺的顫抖。
眼看廣聚樓前賓客越來越多,翟澤覺得自己也沒空和張秀娟廢話了,幹脆有話直說。
“翟夫人,我的妹妹隻有一個,那就是清清。今日清清和我未來妹夫,在廣聚樓裏設宴請客,我這個做哥哥的,自然得搭把手。”
“至于别人什麽時候成親,成不成親,都和我沒有一點關系。”
“你還是請回吧,要是再鬧下去,世子手下的人可沒有我這麽好說話。”
翟澤說完一番話,也不管張秀娟什麽反應,扔下她就往廣聚樓門口走。
不是他找借口,而是人來的實在太多了,沒有一個人在外頭招待,這像什麽話?
張秀娟驚慌失措,嘴裏喊着翟澤的名字,還想追上前去。
但還沒等她追上翟澤,就有幾個侍衛模樣的人堵了上來,看着他們手中抽出半截的寒光凜凜的刀刃,張秀娟隻好灰溜溜地坐着馬車又回去了。
“你總算回來了,也不看看都什麽時辰了,馬上洪家迎親的隊伍就要到家門口,你這樣子像什麽話?”翟敬源早就等在側門,一見到張秀娟下了馬車就立即數落道。
要是換做往常,張秀娟還會跟他争論幾句。
可今天就跟個木頭人似的下了馬車,直直地往門裏頭去。
翟敬源沒見到翟澤下車,心裏咯噔一聲,一把攔住張秀娟,壓低聲音問道:“不是讓你把阿澤接回來,人呢?”
張秀娟冷冷道:“沒接回來。”
翟敬源還不信,親自掀了馬車的車簾看,裏頭果然空落落的一個人都沒有。
他頓時怒不可遏,“連這點小事都辦不好,要你有何用!”
“那小崽種是你兒子,阿澤就不是你兒子了?”
張秀娟像隻憤怒的母雞,朝翟敬源撲了過去。
“都是你,爲了幾千兩銀子賣兒子!”
“現在好了,阿澤不認我了。翟敬源,你還我兒子,你把我的兒子還回來!”
“瘋了,張秀娟,你這是瘋了!”翟敬源冷不防,被張秀娟的指甲抓了一下,臉上頓時火辣辣的,不用摸就知道肯定出血了。
他爲了今天特地做了一身好衣裳,要是被張秀娟上了手,一會兒還怎麽出去見人?
下人們也都傻了,這大喜的日子,好端端的老爺和夫人怎麽就忽然動起手來了?
一群人趕緊去勸,可張秀娟也不知怎的力氣奇大,兩三個人都抓不住,和翟敬源扭成了一團。
翟府大門前,洪俊奇穿着喜服,胸前系着一朵大紅花,騎着高頭大馬來到翟家門前。
翟府的門房一見,立刻放響了一大串爆竹。
噼裏啪啦的爆竹聲裏,傳來隐隐約約的打罵聲。
洪俊奇聽了一耳朵,奇怪地問身邊的小厮,“我怎麽好像聽到有人打架?”
小厮站在地上,耳邊都是震耳欲聾的爆竹聲,哪裏還能聽見别的聲響。
他笑呵呵地說道:“少爺聽岔了,這大喜的日子,誰敢在這個時候打架,觸您的黴頭?”
洪俊奇一想也是,洪家和翟家都是西屏鎮有頭有臉的人物。
敢在兩家的大喜之日鬧事,那不是茅坑裏打燈籠——找死嗎?
一切進行得很順利,翟敬源帶着兄弟朋友,到翟靈兒的閨房裏,成功把人接了出來。
一群人熱熱鬧鬧來到翟家大廳,新娘子要拜别父母,從此嫁到别人家裏去。
“時辰已經到了,翟老爺和翟夫人呢?”
新人和賓客都已經到了,翟家夫妻卻沒有出現。
“諸位稍等,老爺和夫人馬上就來!”翟家管家快要急瘋了,卻一點都不能表現在臉上。
他說完話趕緊往後頭瞧了一眼,看見兩人被丫鬟們攙扶着一瘸一拐往這邊走,終于稍稍松了口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