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秀娟又何嘗不是在想這一點?
之前翟澤再怎麽鬧,她都覺得翟澤隻不過是一時和她鬧脾氣。母子之間哪有隔夜仇,等翟澤氣消了,她再主動去示好,翟澤十有八九還會回來。
翟澤手頭不僅有他自己的生意,還能幫着沈清管理南北雜貨。沈清一個姑娘家,馬上就要到京城嫁人去了,一年還能回幾次青州?
到時金澤鎮南北雜貨的生意,還不是翟澤一個人說了算?
可誰知,前些天翟澤到下洋村去,給張重山驗收重建的老房子。張秀娟巴巴地派人通知翟靈兒的婚訊,翟澤卻想都不想就拒絕了。
換做從前,翟澤可是最識大體的,無論出了什麽事,這種場合總不該再鬧脾氣。
張秀娟這才後知後覺,自己兒子這回好像是在鬧真的,真的要給張秀娥當兒子去,不要她這個親娘了!
“老爺,這可怎麽辦?”張秀娟無助地看着翟敬源。
兒子就是她在翟家最大的倚仗,沒了兒子,翟敬源隻怕恨不得早點讓自己下堂,把鍾姨娘那個狐狸精扶正。
翟敬源知道張秀娟在想什麽,他現在沒有這個心思,畢竟他還想抱大舅子的大腿沾光。可要都這麽下去,翟敬源覺得自己就得想想,怎麽另謀出路了。
翟澤如今雖然還姓翟,卻已經不認他這個父親了,那他身邊總不能一個嫡子都沒有。
“你和靈兒準備準備,再去一趟金澤。靈兒嫁去洪家,在西屏也是件大事,他這個當大哥的總得露個面。”翟敬源沉吟了一陣說道。
張秀娟也沒有旁的辦法了,隻能按照翟敬源說的去做。
很快就到了翟靈兒成親這天,翟家上下張燈結彩,個個喜氣洋洋。就連抱着翟忠的鍾姨娘,臉上都帶着喜悅的笑容,能不高興嗎?
翟靈兒抱着張秀娟天天在家裏和她打擂台,翟忠那麽小,又幫不了她什麽。她還得小心地護着翟忠,生怕自己一個不注意,張秀娟就把她的寶貝兒子給害了。
如今翟靈兒嫁了人,就算娘家離得近,也不可能三天兩頭回來。
張秀娟一個人在翟家是勢單力薄,以後整個翟家後院就是她的天地。因此,哪怕她知道,翟敬源給了翟靈兒挺多嫁妝,鍾姨娘也一點都沒覺得不高興。
眼看着時辰還早,張秀娟在翟靈兒,院子裏裏裏外外都看了一遍,确信大部分事情都安排好了,就把自己身邊信任的婆子留下來。自己則坐着一輛馬車悄悄從側門離開,一路往金澤鎮的方向去。
金澤鎮今日也有一件大事。
鎮上的廣聚樓被人包了下來,今日本打算去廣聚樓吃飯的客人都被告知,國公府世子要在這裏設宴,今日不接待邀請名單之外的客人。
還有幾個國公府的下人,笑臉相迎地給他們緻歉,每一個客人都發了一大包喜糖。
伸手不打笑臉人,何況以鎮國公府的身份,對方居然還如此客氣。
客人們都高高興興地換了一家酒樓吃飯,整個鎮上都知道,沈清和顧含章的婚事将近了。
翟家的馬車進了金澤鎮,先是來到南北雜貨門前,居然發現全年無休的南北雜貨,今日居然大門緊閉。
“這是咋回事?難道說,清清那丫頭去了京城,金澤站上的南北雜貨就不開了?”張秀娟驚疑不定,又讓車夫轉道去了園子裏。
園子門前,倒是有兩個門房守着,張秀娟下了馬上車,就說自己要找翟澤。
那兩個門房瞧着張秀娟面生,便同她說道:“表少爺今天不在。”
南北雜貨都沒開門,翟澤不在園子裏還能到哪裏去?
張秀娟認定了門房沒說實話,“怎麽可能不在?告訴你們,我是你們表少爺的親娘,你們夫人是我親妹妹,不要拿外頭那套诓我,我在西屏也是有頭有臉的人家!”
這兩個門房剛來不久,是從顧含章的别院那邊挪過來的人手,哪裏見過張秀娟?
聽到這話不由吃嗤笑一聲,“你是表少爺的親娘,那就是我們家姑娘的親姨母了?既然是親姨母,那世子和姑娘在廣聚樓宴請賓客,怎麽沒請你這個親姨母去?”
“呵,裝的還挺像那麽回事。在京城你這種人我們見多了,要多遠滾多遠,别逼别逼着我們動起手來。
顧含章别院裏的下人,都是在國公府做過事的,京城的一頭石獅子,都比小地方的威風幾分,更何況是見過世面的下人?
張秀娟臉色一陣青一陣白,逃也似地上了馬車。
在園子裏沒有見到翟澤,不過最起碼知道了翟澤現在人在哪,張秀娟又轉道去了廣聚樓。廣聚樓門前果然賓客如雲,來的個個都是金澤鎮有頭有臉的人物,甚至還有些西屏鎮上的熟人。
翟家給他們發請帖的時候,他們美其名曰抽不開身,沒想到都到這裏來赴别人的宴了。
她的女兒和張秀娥的女兒,恰巧湊在一天擺酒。
沈清這還不是正式的喜酒,排場居然比翟靈兒正兒八經地嫁人還大。
張秀娟心裏一陣酸澀,也不知是替翟靈兒委屈,還是替自己委屈,一陣複雜的滋味湧上心頭。
她不由分說地往裏頭走,門外的夥計攔住她,“夫人,請出示您的請帖,沒有請帖,今日不能進廣聚樓!”
張秀娟大聲嚷嚷,“就是那國公府的世子出來,也得恭恭敬敬喚我一聲姨母,憑什麽不能進?”
“阿澤,阿澤你在哪裏?我是來找我的兒子的,你們都給我讓開!”
一衆賓客本來都和和氣氣,突然來了個潑婦撒潑,衆人紛紛側目。
“這個是哪家的婦人,真是太失禮了!”
“我認得她,她是西屏鎮翟家的女眷,确實是沈姑娘的姨母。隻不過,無論是張大人還是沈姑娘,好像都已經不認她了。”
“這個張氏今日不是嫁女兒,不在家裏好好準備婚禮,怎麽跑到這裏來了?”
“怕不是眼紅外甥女嫁得好,特地過來搗亂的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