黃氏夫妻熱淚盈眶,張秀娥和江老太都還不知道發生了什麽事,被眼前的情形弄得一頭霧水。
眼見終于能插得上話,張秀娥急忙扯過沈清詢問,“清清,到底是咋回事?”
黃夫人她認得,之前就是黃夫人親自來南北商行,給自家的書房訂了玻璃窗,還是張秀娥接待的她。
至于剩下的,張秀娥就實在是丈二和尚摸不着頭腦了。
黃夫人用手帕抹了抹眼淚,一把抓住張秀娥的手,“張夫人,您真是生了個好女兒……”
在黃夫人把事情娓娓道來後,張秀娥終于清楚了來龍去脈,張了張嘴震驚得說不出話來。
不過,她的接受度顯然比黃家夫妻要高。
當初小叔子不和自己的妻女住在一起,反倒把嫂嫂和侄女帶在身邊住,以至于書院的學生個個管朱婉甯叫師母的事,就發生在自己身上。
有了這層鋪墊,她忽然也不覺得,兄妹之間有多麽無法理解了。
畢竟,世界之大,無奇不有,她自己難以接受,卻不是人人都這麽想的。
黃昌儀個道德感特别強烈的人,至今也難以相信,姚建元是爲了這個害黃月心的。
他甯願相信,姚建元在外頭找了别的女子,想要休了黃月心另娶他人。
“姚建元和他妹妹當真亂了倫理?”
他話音落下,就被黃夫人瞪了一眼,“事到如今,姚建元是怎麽對月心的,你都親眼看到了,還有什麽不相信的?”
沈清知道黃昌儀此時的心理,他不是不願意相信黃月心,而是難以相信這個世界上,有人的心天生就是黑的。
她開口說道:“黃大人,此事并非姚少夫人一個人撞見,我與世子也是親眼所見。宮宴那日,他們兄妹便肆無忌憚,他們二人确實已經無可救藥了。”
沈清都這麽說,就連顧含章都撞見了。
黃昌儀終于徹底相信,一臉愧疚地看向黃月心,“月心,對不住,是爲父錯了,大錯特錯!”
當初,黃月心十幾歲的時候,也并非沒有走得近的少年郎。
若不是他執意把女兒嫁給姚建元,也不會結下這段孽緣,平白讓女兒吃了這麽多苦。
黃昌儀固執了一輩子,當着這麽多人的面親自給自己道歉,黃月心的眼淚啪嗒一聲就掉下來了。既有對黃昌儀一夜之間老了好幾歲的心疼,也爲自己這麽多年來的委屈終于有了釋放的出口。
黃夫人也跟着抹眼淚,眼看一家子要哭成一團,張秀娥連忙上去前,還以身說明,和離了的女子也依然能過得很好。
這話果然吸引了兩口子的注意力,黃夫人一臉驚奇,“張夫人,原來京城裏那些流言都是真的。你從前在婆家,真的過得那樣苦?”
春柳也跟着插嘴,“黃夫人,我家嬸子以前過的何止是苦?那簡直不是人過的日子!”
“我和您說,别看那位季大人如今人模人樣的,以前幹的那可都不是人事!”
“更别說,那老沈家一家子了。我跟您說,話本子裏寫的惡人,都沒他們家的極品!”
……
眼看黃昌儀和黃夫人被吸引了注意力,沈清把黃月心帶到大廳外頭,她有些事情想要問黃月心,實在不方便讓黃昌儀夫婦聽見。
黃月心也知道沈清有話要說,兩人走到大廳外的走廊上。
廊下就是一個池塘,如今快要到夏日,池塘裏陣陣蟲鳴蛙叫。
一到外頭,沈清就忍不住問,“姚少夫人,昨日我們不是說好了,離開感恩時候就回黃家,你怎麽還去了姚家?”
沈清早就懷疑,王三的事根本就是姚建元授意。
黃月心要真的出了事,姚建元或許還不會做什麽。可偏偏黃月心“毫發無損”地回去了,王三還不知所蹤,姚建元怎麽可能善罷甘休?
隻是沒想到,姚建元比他想象中更加瘋狂,居然親自動手想要掐死黃月心。
黃月心淡淡一笑,并沒有立即回答沈清的問題,而是說道:“我馬上就要和姚建元和離了,以後哪還有什麽姚少夫人。世子夫人若是不介意,就喚我的名字月心吧。”
姚少夫人這個稱呼,黃月心現在一點都不稀罕,甚至恨不得馬上摘掉,這個稱呼還是留給姚紫儀的好。
想必姚紫儀要是聽到有人這麽叫她,一定會喜不自勝。
“都讓我喊你名字,怎麽還叫我世子夫人?”沈清無奈一笑,“你長我幾歲,我以後叫你月心姐如何?你也别太生分,便跟我娘他們喊我清清吧。”
兩人本來就互相欣賞,經過這件事情,距離更是一下子拉近。
黃月心本來就是個大方的,聞言沒有推拒,“好,那以後你叫我月心姐,我便喚你清清。”
兩人相視一笑,沈清的臉色馬上嚴肅起來,“月心姐,我之所以拉你出來,就是想問你一句。前幾日的姚府,是你故意要回去的吧?”
黃月心對外的說法,是爲了回去拿秦嬷嬷的身契,這個說法騙得了别人,卻騙不過沈清。
姚家那麽大的盤子,這些年都是黃月心一個人掌着,她早就發現苗頭不對,怎麽可能把那麽重要的東西還放在姚府?
沈清話音落下,黃月心臉上的笑容滞了滞,最後歎了口氣,“果然還是瞞不過你。”
黃月心确實是故意回去的,姚建元也是她故意激怒的。
即便姚建元不掐她,她也會把脖子上的烏青算到他頭上。隻不過她也沒想到,姚建元居然敢在院子裏親自動手。
如果不是沈清提點了一句黃昌儀,她或許已經一命嗚呼。
“月心姐,你這麽做都是爲了讓黃大人看清楚姚建元的真面目吧?”沈清看着黃月心,不得不感歎黃月心的膽識。
這換作一般女子,恐怕早就已經吓得六神無主,黃月心居然還能在一夜之間冷靜下來,以身爲餌親手策劃了這件事。
難怪姚夫人把姚家這麽大的攤子扔給黃月心,這麽多年不聞不問,姚家也能在黃月心的經營下越來越好。
“不怕你笑話,正如你所言。”黃月心目光投向池塘遠處一朵剛長出花蕊的荷花。
那樣的姚家,她是一刻都待不下去了。
沈清不由多嘴問了一句,“接下來你可有什麽打算?”
黃月心眼簾半垂,聲音卻無比堅定,“自然是要和姚建元和離,帶着樞兒和蜜兒離開,從此之後和姚家再無幹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