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來,朝中有一批人,早就看姚弘愈和他的黨羽不順眼。
趁着這回姚家自己鬧出的事情,幹脆把之前所有的事弄了出來,在禦前彈劾了姚家治家無方,拉幫結派等數個罪名。并且順勢提出,姚弘愈無才無德,由他擔任太子少傅,恐有誤國的趨勢。
姚弘愈一黨自然百般辯駁,一時間大朝會上誰也不服誰,就快要成了菜市場,早該結束的朝會才一直到了巳時都沒散。
朝臣之中沒有一個是等閑之輩,顧修遠能把消息傳出來,别的大臣自然也有耳目。
消息出了宮門像長了翅膀似的,更是一傳十十傳百。
如今這京城裏的官場裏,怕是有一半的人都等着結果出來呢。
好在沈清沒有等多久,大概快到午時,一個門房飛快地跑進來,說是顧修遠和顧含章已經回來了。
謝瓊如這才說道:“把他們都請到主院來,和廚房說今兒把飯菜都送來主院,今兒午膳就在這裏用。”
門房和丫鬟們聽了謝瓊如的吩咐,立刻領命下去辦事。
沒過一會兒,顧修遠和顧含章便到了主院裏來。
一家四口移步主院的飯廳,一道道豐盛的菜肴也被端進主院裏來。
今兒的大朝會開得特别久,除了幾個老臣賜了座,其餘人都站了一上午。
顧家父子都習過武身體底子不錯,尚且餓得前胸貼後背。更别提那些手無縛雞之力,一心隻讀聖賢書的大臣,體力不支暈過去的都有一兩個。
等到飯菜都擺好,衆人面前都擺了香噴噴的米飯,謝瓊如這才問道:
“今日大朝會上究竟是怎樣的情況,才一直到了現在才結束?”
一般去宮裏上朝,爲了不在上朝的途中内急,有經驗的大臣都會在早上盡量少食少飲。
顧修遠吃了兩大口飯,覺得胃裏踏實了不少,這才說道:“今日的情形,确實有些出人意料……”
沈清一邊聽着顧修遠和謝瓊如說話,一邊吃着飯,這才把事情聽了個明白。
原來,官場上早有一批人對姚弘愈一黨有了意見。本來姚家樹大根深,姚弘愈又深受太子倚重,他們也沒指望今天的彈劾能對姚弘愈産生大影響。
隻是想着,能在皇帝面前告一狀就是一狀。
畢竟現在所有人都知道,皇帝也不是對姚家沒有意見。
隻不過礙于姚家從前的功績,手中若是沒有把柄,不好做得太過,免得讓人覺得飛鳥盡良弓藏,引得他人兔死狐悲。
其實今日彈劾姚家的主要過錯就是教子無方,便是再如何,也不會讓姚家元氣大傷。
可偏偏,皇帝确實存了換掉太子少傅的心思,大朝會上群情激奮。太子對姚弘愈多有依賴,自然不肯,他當着朝臣的面爲姚弘愈求情,這回皇帝沒有賣太子的面子,反倒對此事若有所思。
太子一時激動,居然當場給皇帝跪了下去,說是隻保姚弘愈這一回。
“太子是未來儲君,怎麽會爲了一個大臣下跪?”沈清實在忍不住吃驚地問道。
她都能想象太子忽然跪下,整個太和殿一片嘩然的情形。
别說是這些朝臣,便是她在場,也要驚掉自己的下巴。
回答她的是顧修遠,顧修遠也是一臉恨鐵不成鋼。
“你有所不知,當初皇後誕下太子不久前,劉貴妃便誕下一位皇子。劉貴妃家世顯赫,不輸于中宮。兄長威遠将軍軍功赫赫,在朝中威望頗重。于是便有了奪嫡之心。”
“太子年幼之時,陛下曾帶着太子與五皇子出宮春狩。劉将軍遠在西北,其手下混在宮衛中暗中擄走太子,想要助五皇子奪位。”
“當時,是姚弘愈親自出馬,将太子從那幾人手中救出。後來又一心扶持太子入主東宮,太子自然對姚弘愈信任有加。”
沈清一開始也不理解,姚弘愈這樣的人,爲什麽能穩坐太子少傅之位。
現在總算明白緣由,原來還有這一層在,難怪皇帝一直沒有動姚弘愈。
謝瓊如也跟着點頭,“據說,太子私底下還管姚弘愈叫亞父。”
雖然說是傳言,但無風不起浪,就算太子私底下沒有這麽叫,可太子對姚弘愈的依賴也可見一斑。
姚弘果然打了一把好算盤,皇帝年事已高,太子又是個優柔寡斷的。
等到皇帝駕崩,太子榮登大寶,以他在太子心中的地位,豈不做到一人之下萬人之上?
難怪姚家這些年形勢一直如此高調,就連康甯公主,姚弘愈都不怎麽放在眼裏。
沈清聽到這裏忍不住繼續詢問,“太子下跪之後,陛下是如何表示的?”
這次回答她的是顧含章,“陛下什麽也沒說。”
皇帝隻是深深地看了一眼姚弘愈,然後就宣布朝會結束,禦史們發起的彈劾沒有給出任何結果,皇帝便帶着王總管離開了禦座。
沈清聽到這裏也明白了,一般而言上位者若是真想做什麽,反倒不會弄出太大的陣仗。
皇帝居然一點都沒表示,那就說明,皇帝馬上就要動真格了。
姚弘愈恐怕怎麽也沒想到,他努力經營了這麽多年,将自己在太子心中的地位捧得極高,卻會因爲太子的一跪,而招來皇帝的忌憚。
……
另外一邊,姚老大人和姚弘愈也坐着馬車回到姚府。
父子二人面色沉沉,姚家的下人們個個連大氣都不敢出。
姚夫人得知宮中傳出來的消息,早就在姚府大門候着,見到父子二人的臉色,心裏咯噔一聲,趕緊吩咐身旁的丫鬟。
“早上備下的飯菜都别上了,趕緊去做些清淡的,再讓廚房炖點參湯。要白參,不要紅參,給老爺和老太爺壓壓驚。”
丫鬟不敢怠慢,連忙小跑着去知會廚房的下人了。
飯菜端上來,父子二人果然都沒有胃口,草草吃了幾口,便讓人把飯菜撤下去,隻把丫鬟們端來的兩碗參湯給喝了。
溫熱的參湯喝下去,父子二人凝重的臉色終于緩和了一些。
姚弘愈歎了口氣,“父親,今日太子在太和殿那一跪,把兒子給害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