孫廣福都這麽說了,沈清自然也不怕打擾他們,跟着孫廣福到了大廳。
孫廣福走在前頭,季伯禮一時間沒看到沈清,表情還是淡淡的。等孫廣福側開身子,沈清出現在孫廣福身後,季伯禮臉上的表情一下子變了。
季伯禮也沒想到,沈清今天就會來,立即從椅子上站起來,又驚又喜地看着她。
“清清,祖父還以爲你今兒忙,要過幾天才來。沒想到,你竟真的今天就來了!”
任誰被這麽熱烈地歡迎都會開心,沈清高興地說道:“祖父想我想得連做夢都夢到了,我若是還不來,那怎麽能對得起祖父的疼愛?”
一句話哄得季伯禮眉開眼笑,他走到沈清面前,拉着她的胳膊,讓她在自己旁邊的椅子上坐下。
“好孩子,快到這裏坐着,前不久祖父藏了一盒上好的雨前龍井,連你父親都沒口福,就等着你回來嘗嘗呢!”
季伯禮堂而皇之的偏愛,沈清當然不會辜負,也不和季伯禮客氣,甜甜地應了一聲。
丫鬟們見了沈清,也是一派歡喜地說了幾句,就下去泡茶去了。
沈清這才發現,原來大廳裏還坐了兩個女子,一個看着三十出頭,另一個十五六歲的樣子,正一臉好奇地打量她。
看她們的長相氣質都很相像,應該是一對母女,想來這兩位就是季伯禮今日要見的客人了。
“祖父,這兩位是?”沈清從兩人身上收回目光提醒季伯禮道。
“瞧瞧我這記性,人老了不中用了,你不提祖父都要忘了。”季伯禮這才記起,大廳裏還有别的人,一拍自己的腦袋,介紹道,“這是你柳表姑,和你素素表妹。她們是昨日從朔州過來的,她們前腳剛到,你們後腳便來了,今日也是湊了巧了。”
原來剛才季府門前的馬車,就是這對母女的。隻是,剛才馬車上搬下來的成箱成箱的行李,看着可不像是來做客的,反倒像是來投奔。
古代人住的地方寬敞,特别是富貴人家,哪家沒有幾個窮親戚?
看柳氏母女的衣着,倒也算不上真的窮,身上的衣裳穿得雖然有些舊了,但料子比一般人家還是好得多的,隻不過肯定比不上季家這樣的人家罷了。
得知兩人原來是季家的親戚,沈清便對着兩人點了點頭,“原來是柳表姑和素素表妹,不知兩位今日到來,失禮之處還請見諒。”
柳氏對着沈清弱弱一笑,“突然提前過來,是我們失禮才是,實在是因爲出了些岔子,不得已而爲之。”
叫素素的小姑娘沒有說話,隻是站起來沖着沈清行了一禮。
畢竟是人家的家事,沈清也沒有多問,隻不過在接下來的談話裏得知。
這位姓柳的表姑名叫柳吟霜,父親是季伯禮的表兄,她父母早逝,便由叔伯做主嫁去了朔州崔家。
隻可惜好景不長,柳吟霜給崔家大郎生下女兒崔素素,崔家大佬沒過幾年也撒手人寰,家産全由崔二郎繼承。
柳吟霜帶着女兒寄人籬下,過了不少年苦日子,現在崔素素大了,崔家便琢磨着把崔素素嫁人。選定的人母女二人都不滿意,徹底和崔家人鬧翻,便隻好寫信給季伯禮求助。
去年冬天季伯禮特地去了一趟朔州,便正是爲了柳吟霜母女的事,沒想到崔家并沒有就此改過,反倒将母女二人趕了出來。
兩人走投無路,隻能收拾了行李來到季府投奔。
“這回又是爲什麽趕你們出來?”季伯禮對表兄留下的唯一血脈還是關心的。
柳吟霜搖了搖頭,“上次表叔親自去了一趟朔州,崔家人不敢怠慢,替素素找了門好親事。可他們将素素嫁出去,便也要令我改嫁。我不願嫁,便隻好帶着素素來找您了。”
季伯禮聽到這裏,皺了皺眉頭,“既然你不願意,便暫時在京城住下。待我寫信回兖州,過段時日送你們母女回兖州安頓,正好你爹娘也葬在兖州。兖州好兒郎衆多,到時給素素尋一門親事,不會比崔家找得差。”
柳吟霜眼中露出感激之色,站起身來朝季伯禮行了一禮,“多謝表叔,若不是您,我們母女還不知怎麽辦才好。”
季伯禮擺了擺手,“你祖母是我親姨母,父親又與我從小一起長大。你是他留下的唯一血脈,我怎能坐視不理?”
兩人說着話,沈清一直沒有插嘴,目光落在柳吟霜和崔素素頭上的钗環上。
兩人的衣裳雖然舊,可頭上的首飾卻是去年時興的樣式。當時京城的銀樓将這套頭面推出來,京城裏世家的姑娘都搶破了頭,後來還引得其餘小店紛紛争相效仿,一時間滿大街的姑娘頭上都是類似的簪子。
那些世家小姐們戴了幾日,便又嫌這款式爛大街,都紛紛收了起來。
朔州畢竟不是京城,流行的東西肯定要慢幾拍,想來最早也要去年冬日才會有類似的款式。
柳吟霜母女若是真的像她們說的過得那樣苦,又怎會買得起這樣的頭面?
不過,沈清不知事情全貌,也不好多做評價,隻是輕輕一笑,“表姑姑頭上的簪子不錯。”
柳吟霜面上表情一僵,摸了摸頭上的簪子,“大姑娘見笑了,比不得大姑娘用的那些。今日來的匆忙,不知道大姑娘在家,也沒準備什麽。大姑娘若是喜歡,這便算我的一番心意。”
說着便要把頭上的簪子往下拔。
沈清還沒說話,孫廣福便開口道:“表姑奶奶這是做什麽?來者是客,我家姑娘難道還圖您頭上一根簪子不成,不過誇您罷了,何須如此客氣?傳了出去,反倒成我家姑娘的不是。”
柳吟霜愣了下,隻好将簪子按了回去,正打算說話,外頭忽然大步走進來一個身影。
季文彬才從外頭回來,看見鎮國公府的車駕,一問門房原來是沈清來了,聽說沈清和季伯禮在大廳,當下也顧不得别的,立刻往這邊趕來。
他走到大廳門口,果然看見沈清坐在季伯禮身旁,便立刻不高興地質問:
“你還有功夫坐在這裏喝茶?我問你,前些日子,不少人看見你娘和那個餘長東兩個,單獨坐着畫舫遊湖,這到底是怎麽回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