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淺淺醒來時,發現自己不知被誰扶到了一把簡易的小椅子上,頭上傍晚的天空都在旋轉。
她一把抓住身邊的人,也不管對方是誰,急切而虛弱地說,“找找我先生!”
中年女人低頭看了看她,“請告訴我,你先生的名字!”
“薄慕言!”蘇淺淺怎麽也無法接受,這個名字可能已經變成一具不會說話的遺體。
中年女人翻了翻手裏的資料,随後答道,“對,的确有薄慕言這個人,他現在……”
蘇淺淺一把從椅子上站起來,大聲問道,“他現在在哪裏?”
中年女人被她吓了一跳,本能向後退了一步,“他的遺體還沒有找到,請耐心等待!”
聽她的口氣,好像找到的一定遺體似的。
中年女人剛剛轉身想走開,蘇淺淺用盡全身力氣拉住她,“還沒有找到,就是還有生還的可能,是不是?”
中年女人無奈地歎息道,“這位女士,你的心情我可以理解,但還是要請你接受現實,節哀順變!”
随後,她拿到一袋餅幹,還有一瓶水,塞到蘇淺淺的手裏,忙别的事情去了。
節哀順變,節哀順變!
蘇淺淺的身體就像被掏空了一般,聲音嘶啞着,在機械地重複這四個字。
身邊,又不斷地有遇難者的遺體被打撈上來,家屬們又是撕心裂肺地哀嚎,然後又有車将遺體拉走。
直到深夜,河岸上的人越來越少。
隻有三個家屬還有焦急地等待着結果,其中包括蘇淺淺。
深黑的夜空,茫茫的河水,就算等到了結果又怎樣,難道還會有奇迹嗎?
工作人員勸幾個人去附近的賓館休息,明天再來,他們負責接送。
其他兩位家屬雖然心有不甘,但也同意了。
唯有蘇淺淺依然站在嘩嘩流淌的白水河邊,一動不動。
工作人員走了過來勸道,“這位女士,現在的光線太暗,打撈工作無法正常進行,還是先去賓館吧!”
蘇淺淺輕聲說,“這裏這麽黑,這麽冷,我不放心他一個人,我在這裏守着他,你們走吧!”
幾個工作人員面面相觑,其中一個說道,“女士,這裏很不安全,我們不能把你丢在這裏,萬一有個閃失,也是要擔責任的。”
蘇淺淺仍然不動,目不轉睛地望着河面。
工作人員沒有辦法,有一個還疲憊地坐在了潮濕的地上,嘴裏嘀咕着,“唉,累了一天了,飯沒吃好,連覺也睡不成,真是!”
蘇淺淺這才意識到,自己的執拗給别人造成了不小的麻煩。
她回身問道,“如果我先生受了傷,需要救助,這裏又沒人,怎麽辦?”
工作人員無奈地扶額,“女士,已經反複說過多次了,我們所有救助人員在附近搜救了整整一天,無人生還,你擔心的情況,沒有可能的。”
“怎麽沒有可能?我相信他還活着,隻要一天沒有找到他,希望就在!”
工作人員不再說話。
過了一會兒,蘇淺淺又望了一眼靜靜的河面,不再堅持,“我走!”
回到鎮上的賓館,蘇淺淺整夜都睜着兩隻眼,焦急地盼望着天明。
第二天一早,她又來到彎口的河邊,等待着打撈的消息。
有兩具遺體相繼被打撈上來,每一次她都沖上去,又不敢看。
當聽到别人的家屬一聲痛哭後,她知道那不是薄慕言,心裏說不上是什麽滋味。
除了她以外,所有的家屬都離開了白水河,領取賠償去了。
唯有她一個人呆呆地駐立在河岸邊,等待着一個絕望的結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