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久之後,這道聖旨便傳達了下去,落到了李景手中。
隻是出乎陳棱的意外,李景絲毫沒有在意。他既不爲自己喊冤,也沒有絲毫的反抗。隻是平靜的搬出了将軍府,進駐到了骁果軍軍營之内。
他有先前楊英單獨召見的提點,再有陳棱暗中提出是羅藝誣告在先,便早就明白了事情的緣由經過。
故而,其心中沒有半分怨念,反而對這位陛下萬分敬佩。他實在想不出,陛下是如何能夠在十數日前,就知道了羅藝誣告之事。
與他一同離開将軍府的,可不止是家人,還有諸多親随大将。這些人與李景出生入死多年,如今已經親若兄弟一般。
雖然李景沒有什麽怨言,可他們卻不同。隻是礙于李景的囑咐,不敢明面說什麽,暗中卻沒少诽謗楊英是個無道昏君。
……
涿郡地處大隋北部,更是與**厥、契丹、高句麗等番邦都不甚遠,繁華程度雖遠不及洛陽,卻也是大隋少有的經濟大城。
尤其是自從永濟渠開通之後,這裏可以乘舟直下,與江南諸多富饒之地進行生意往來。更能騎馬北上,與諸多番邦交易生财。
故而,這裏每日都人來人往,好不熱鬧。尤其如今的戰事剛剛停止,壓抑了數月的商貿徹底爆發開來。
楊英此時正漫步在大街上,看着周圍熱鬧的景象,一時竟然有幾分癡了。若是能夠讓大隋所有百姓都如此安居樂業,也不枉重生一回啊。
百官資料,他已經全部閱覽完畢。關于羅藝和李景的調動聖旨也已經傳達下去,隻是如今那個李淵還沒有到達。
在沒有安置好這顆定時炸彈之前,他還不想離開涿郡。躲在行宮又有幾分無聊,索性穿上一聲便衣離開了行宮。
這還是他重生以來,第一次以平常人的心态完全放松下來遊覽城池,那種自由的感覺,讓他心情愈發舒暢。
陳婤一直以來便是深居皇宮之中,對于微服私訪之事也頗爲好奇,于是化妝一番,伴随在楊英身旁一側。
楊英如今已經完全适應了楊廣這具軀體,有着原本的格鬥技巧和強健體魄,如今實力雖不及那些馬上行軍的大将,也足以匹敵遊戲世間的遊俠。
爲了不引人耳目,除了一個貼身小太監扮做書童之外,并未招呼什麽侍衛侍從,一行三人說說笑笑的,十分惬意。
“相公,前面有個茶館,咱們不如歇歇腳吧。”陳婤終究是女流之輩,更是小腳,走不了遠路。
開始因爲好奇,還能夠跟上二人的步伐。時間稍久,便感覺玉足疼痛難忍,實在堅持不下去了,這才開口。
“也好,那咱們就休息休息,也品嘗一下這裏的茶水。”楊英看着陳婤臉上細細的香汗成珠,便寵溺的答應了下來。
自從完全适應了這副軀體,他也逐漸生龍活虎起來。這段時間,一個初渉男歡女愛之事,一個獨得皇帝恩寵。
在與陳婤幾度雲雨之後,兩人如膠似漆,感情也更加親昵。而他似乎忘記了楊廣留下的還有蕭後等諸多嫔妃,隻對眼前這個美人更加愛惜。
三人來到茶館,随意找了個安靜之處坐下。那小二上前,自有太監應對,楊英則和陳婤對面而坐。
“相公,此間事了,不知咱們何時返回洛陽啊?若是拖延久了,諸位姐妹該說奴家的不是了。”
“額,暫時還不能回去,我還要等一個人前來。”楊英頓時一陣頭痛,也不知道這位隋炀帝有多少後宮還在排隊等着寵幸。
說什麽也不能回去太早,哪怕李淵來了,自己也要改道去别處轉轉。畢竟這些女人和自己并無什麽感情,太多了實在上頭。
最主要的是,他經過這段時間的思慮,也逐步有了一些計劃,準備沿運河而下,去河南、山東一帶的義軍之處走走。
想要解決困境,單純的鎮壓是不行的。尤其戰後恢複經濟也需要大量的人手,必須要恩威并施,盡量減少戰争引起的平民減員。
“等人?”陳婤一愣,心中詫異。不是讓所有的将軍都返回本鎮了麽?怎麽如今還有人要往這裏趕呢?
隻是有關軍國大事,她也不敢過多打聽。隻是暗中祈禱,陳氏一族的子弟可千萬不要犯下什麽過錯才好。
“公子,我們這裏是茶館,真的不賣酒……。”
“胡說,本公子明明看你這挂的是賣酒招牌,怎麽不賣酒?莫非是怕某家給不起你酒錢麽?”
正在此時,有一個年輕公子跌跌撞撞的闖進了茶館。隻見此人身高足有一米八,衣帶散亂,露出赤條條的腱子肉。
看這人的四肢明顯孔武有力,有武力傍身。而其面色清秀,五官精緻,眉宇之間英氣十足,透着一股正氣。
隻是此時,他面色有些泛紅,嘴裏酒氣熏人,走動之時,腳下有些根腳不穩,顯然已經喝醉了。
在此人身前,店小二正苦着一張臉還在苦苦解釋。隻是那人認定了這是酒館,根本不聽從他的勸說。
“公子,這樣,您先坐下,容我去給您打酒如何?”那店小二也是百般無奈,又怕驚擾了其他客人,隻得好言安慰。
“嗯,這還差不多,速速将最好的美酒取來,本公子今日要一醉方休。”那年輕人搖晃着身軀找了空座坐下。
“是,是。不知公子貴姓啊?是哪座府上的?”店小二嘴裏應和着,便準備套問這人的來曆,然後去給其家人送信。
“府?什麽府?哈哈……!!!如今昏君當道,我輩哪裏還有什麽容身之地?更何談有什麽府了……”
這年輕人聽到小二詢問,忽然縱聲狂笑。而這句話也讓茶館内的衆人全部聽的清清楚楚,無不駭然失色。
隋炀帝如今在民間的名聲确實不太好,不然也不會有那麽多的地方爆發了農民起義,可涿郡百姓還是認可隋炀帝的。
畢竟隋炀帝開通永濟渠之後,涿郡地方的百姓受到不少實惠。更有一些窮苦之人,通過讀書和科考制度也番了身。
故而,涿郡民間裏還沒有幾個人說隋炀帝荒淫無道的。此時聽到這年輕人如此狂言,頓時紛紛色變。
此時不比往日啊,那隋炀帝就在行宮之内。更有許多的大臣暫時住在涿郡中,若是傳揚出去,必然會被抓去砍頭的。
那掌櫃的早就吓得六神無主,生怕影響到自己身上。使了個眼色,便有其他手下向外面跑去,顯然是要報官。
公開場合咒罵皇帝,這簡直就是作死的節奏啊。招呼醉漢的店小二也臉色大變,後悔自己不該和這醉鬼說話。
若是官府追究起來,說不定自己也要牽連進去。吓得就準備上前将這醉漢推出去了事,不敢再有半分瓜葛。
隻是不等他上前,一旁的小太監已經急了。他正在一旁侍候着皇帝和貴妃,卻聽到旁邊那醉漢出言不遜,頓時将臉色一沉,站了出來。
“大膽!你這刁民,竟敢公然诽謗聖上,此乃大不敬之罪,當誅!”小太監說的義正言辭,唬的那小二不敢再上前驅趕。
他隻是心裏念叨着,這個酒鬼幹什麽不好,偏偏要來茶館買酒吃,還嘴裏不老實,這下好了,把腦袋給弄丢了。
“哼,你這小子何人?也敢管本公子的事?!皇帝失德,妄自貶黜忠臣良将,卻重用一些隻會背地裏誣告的小人,不是昏君又是什麽?!”
那年輕人把虎目一瞪,身上散發出一陣龐大的氣勢。别看那年輕人已經醉酒,可這氣勢卻讓人不敢小觑。
其中不但有無窮的怒意,更有真正殺過人的殺意。小太監哪裏見過這等氣勢,唬的身形一歪,差點倒坐到地上。
“小子,你!……”小太監還要說些什麽,卻被身後的楊英一把拽了過去。他忽然對這年輕人的來曆有幾分好奇起來。
“陛,公子,您……”那小太監不明白皇帝的意思,心中詫異。楊英沖他擺了擺手,示意他不要再說話。
“你小子,真是皇帝不急太監急。休要在這裏啰嗦,再多說半句,看我回去不扒了你的皮!”
雖然他是恐吓那小太監,可對方卻當真了。吓得臉色發青,連求饒也不敢,隻緊緊的閉着嘴巴,不敢再發出隻言片語。
通過方才這醉酒青年的話,楊英隐隐察覺到,此子定然和李景有些什麽關聯,那言語之間說的仿若正是羅藝和李景之事。
尤其是這人身上散發出來的氣勢,分明是自刀槍劍雨之中摸爬滾打出來的将士所有,絕非尋常人家子弟。
所以綜合來判斷,此人不是李景後代,便是其手下大将。應該是不明白貶黜李景的緣由,才酒醉胡言。
若是自己所料不錯的話,那這人應該是屬于自己的忠臣。雖然他出言無狀,自己卻不好和其一般見識,自毀長城。
楊英心中盤算着該如何處理此事,那醉漢也将目光從小太監身上轉移到楊英身上。
隻是兩人未曾說話,卻猛然在茶館外面傳來一陣騷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