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着茶館外面一陣騷動,便有一人帶着四五名士兵闖了進來。
隻見爲首的這人長髯大臉,五官凸出,一副兇相。尤其是前面的肚子十分肥碩,絕對能擋住自己看靴子的視線。
随着他邁步而入,每次落腳都引得茶館之中的桌椅都在抖動,足見這人的分量不輕,而其一雙銅鈴般的眼睛盯向了那醉酒青年。
“哼,方才就是你這娃娃在這裏大言不慚,诽謗聖上的麽?”顯然這人路過附近,遇上了報官的茶館夥計。
“哼,是某家所言又如何?你又是何人?也敢管小爺的事情,莫非是皮子癢了,想要讓小爺幫你疏松疏松?”
那醉漢将目光從楊英身上移開,落到了這個大肚子将軍身上。隻是面對這大肚子将軍,他依舊絲毫不懼。
甚至饒有興緻的兩步來到那人身前,滿口酒氣的質問其對方來。看上去他似乎真的準備暴揍對方一通,出一出胸中的悶氣。
“好賊子,真是吃了熊心豹子膽,也敢在史某面前如此放肆,讨打!”這位自稱姓史的大肚子将軍暴怒不已。
他也不招呼手下兵士,直接上前,探左手直抓那醉漢的衣領,同時右手一拳惡狠狠的向對方面門砸去。
身爲武将,在大庭廣衆之下,被一個醉漢奚落,他焉有不暴走的道理。故而率先發難,想要一招讓對方吃癟,長個教訓。
“哼,不過是酒囊飯袋而已,也敢在小爺面前出手,找死!”那醉漢也是狂妄,面對抓過來的雙手絲毫不理會。
甚至就連自己的右拳都沒有擡起,隻是左拳豁然接連搗出。别看他此時酒醉,可出手如電,快若奔雷。
那出拳的速度奇快無比,瞬間便是三拳擊出,仿若同時落下。前面兩拳砸中那史姓大肚子将軍雙手,最後一拳砸中那人的前心。
“咔,咔……”然後茶館内的衆人耳中仿佛聽到了有骨頭錯位的聲音,讓人聞之膽裂。
“啊!”史姓大肚子将軍疼痛難忍,他感覺自己的雙手以及前心都被巨錘砸中一般,那力量直透骨髓。
在那股巨力之下,他的雙臂發麻,然後骨骼錯位,直接耷拉下來,再也施展不出半分力氣。
而前心被砸中之後,肥碩的身軀倒飛出去十餘步,直到飛出了茶館,才跌倒于大街之上,砸的塵土飛揚。
“将軍!”他帶來的那些士兵大驚,有一人上前想要将其攙扶起來,可力量有所不及,竟然攙扶不動。
而其他幾人則各自抽出腰中的彎刀,将那醉漢圍困在當中。隻是他們也知道對方厲害,不敢輕易上前。
“啊,不要管我,速速去禀告羅将軍。”那史姓大肚子将軍身體沉重,士兵竟然攙扶不起。
他生怕這醉漢逃走,急忙吩咐了一聲。那士兵頓時醒悟過來,撒腿便跑,直奔司馬府而去。
“嘶!這年輕人,哇靠,好厲害!”
“哎,可惜了啊,今日他闖下大禍了,那羅将軍可是勇猛過人,若其前來,此子小命不保啊。”
“噓,不要命了。這小子诽謗聖上,你們還敢議論?”
一群茶客看完了好戲,在那裏交頭接耳。那青年醉漢似乎也清醒了幾分,略帶幾分茫然的看向四周,感覺好像這裏真不是酒館。
“嗯?羅将軍……,有些意思。”楊英在一旁将整個過程看在眼裏,若有所思。尤其是看着那士兵跑過去的方向,分明是奔羅藝府而去。
這個史姓大肚子将軍,他已經認出來了。此人并非中原人氏,而是突厥人,名喚史大奈,有些武力值。
他在數年前随着處羅可汗來投奔楊廣,被封爲金紫光祿大夫。隻是一個閑職,并無什麽實權。
按說這等人物,楊廣的記憶不全,應該不會留給楊英才是。可他那标志性的大肚子實在太過顯眼,這才讓楊英知道此人來曆。
史大奈身無具體職權,此次東征也随軍而來,想要混點軍功,争取撈上一個有軍權的将軍當當。
卻不想東征百萬大軍竟然潰敗,論罪還來不及,哪裏會有什麽軍功出現,他也隻能悲催的四處讨好諸多大将軍。
而偏偏此時,羅藝升職右武衛大将軍。那李景走的時候,交出的隻是一個空架子,許多原本的部下都随之去了骁果軍軍營。
羅藝手下将士不多,正是用人之際。這史大奈眼見機會出現,便求到羅藝府上,希望能夠讓自己有發光的機會。
一番考校之下,羅藝見這個史大奈武力值還算不錯,便欣然答應下來。暫時留在身邊聽用,隻等将來一并彙報給楊廣。
這一日,他剛剛離開羅藝府中,準備去往校場訓練士卒。走在半途時,正好撞見了報案的茶館夥計。
他聽到有人公開場合诽謗聖上,心中大喜。按照那夥計所說,他也猜測其必然是和李景同夥的部下,在發牢騷。
而這正是自己立功表現的機會,若是将其抓住,交由羅藝處置,定然能夠讨個功勞,這才帶着手下前來捉拿。
當他進到茶館後,看到那人年紀不大,更是心中不屑。卻不想對方非但速度奇快,力量更是大的駭人,一擊将其打傷。
從剛才的力道來看,這人雙臂怕有千斤膂力。他清楚,就算自己認真對待,也絕不是對方的敵手,這才招呼手下去向羅藝求救。
而此時那青年醉漢也漸漸酒醒,好像知道闖下了什麽禍事。他自己倒是不懼什麽生死,可不想因爲自己連累了家人和李景。
此時想起胡言亂語的後果,他也暗自着急。隻得将雙臂一搖,隻憑一對肉拳向四周的士兵展開了攻擊。
那些士兵見識到他的厲害,隻是想着圍困起來,不讓其逃脫即可。根本不敢真的和其面對面交戰。
一個個手中腰刀寒光閃爍,隻求将其阻攔,并不奢求傷敵。那醉漢此時酒醒,也不再莽撞,并不敢用肉拳去接彎刀。
“哎,此人如此嚣張,官兵手中有刀都不能奈何,你拎着凳子就想立功麽?”楊英在一旁對着一個看客喊了一嗓子。
吓得那看客一個趔趄,好懸沒趴到地上。他分明是個子矮小,想将凳子放牢靠一些,凳到上面去看熱鬧的。
面對這般強人,他可不敢上前,聽到楊英大喝,吓得急忙将松手向後下意識的撤了兩步。隻是這話落到那醉漢耳中,又是另一番滋味。
尤其他聽到楊英将凳子兩個字的聲音加重。頓時心中一動,轉手便抄起了一條闆凳,左右抵擋那軍兵的腰刀。
如今沒有了腰刀的威脅,這醉漢又不戀戰,更不打算傷人。他隻是煞有介事的佯攻了幾下,然後猛然轉身在兩個士兵之間逃了出去。
“攔住他,不要讓他逃脫!”史大奈此時剛剛翻身爬起,眼見那人要逃,頓時大急,在後面高喊。
如今,民風尚還淳樸。有人聽到喊聲,便準備上前阻攔那醉漢。可不遠處有幾個身着粗布的家丁打扮之人,看到了那醉漢。
“公子在這裏,快快接公子回府。”那些人好像都有些手腳殘疾,不過動作奇快無比,轉眼間便上前将醉漢接應住。
在一群騷亂之後,人們茫然的發現,醉漢已經溜走了。而那些手腳殘疾的家丁也悄然散開,混入人群消失不見。
“诶呀!該死!”史大奈滿臉的懊悔,若是早知這小子如此棘手,自己多帶些人過來便好了。
任憑你武力如何,在真正的軍陣面前,還不是若如雞仔?隻是世間沒有後悔藥賣,他隻得拖着痛楚的身軀,去和羅藝解釋請罪去了。
也是他一門心思都在那醉漢身上,更不會想到陛下私服查訪,否則還真未必不會認出茶館内的楊英來。
随着史大奈帶着兵士離開,茶館再次恢複了平靜。人們紛紛議論着,猜測方才那醉漢的來曆。
“方才你看清那些家丁的衣着了麽?追上去,暗中跟随,看看他們去了哪座府。記住,不要驚擾任何人,等晚上回到行宮再和朕彙報即可。”
楊英端着茶盞,對一旁的小太監低聲吩咐。史大奈性格粗魯,又兼受創,着急去向羅藝請罪。
可他卻思路清晰,隻要找到那些家丁,就不愁找不到那個醉酒青年。他要先羅藝一步找到,然後将其保護起來。
“是,”那小太監見楊英并未沖着他發怒,心中大喜。隻要不真的扒了自己的皮,去跟蹤找個府門還是很容易的。
他答應一聲,留下一些銀兩,然後才悄然離開。方才那些家丁爲了阻止他人上前,分成了幾波,如今還有一些沒有遠離。
雖然史大奈沒有注意,可小太監卻很容易找到那些家丁。手腳殘疾,這是一個十分醒目的标志,并不難發現和跟蹤。
他悄無聲息的跟在後面,遠遠吊着。楊英看到桌上的銀兩,才再次感覺頭大,自己這還是第一次見到隋朝的貨币。
若不是那太監心細,稍後自己和陳婤估計都沒法和茶館結賬了。他苦笑着搖頭,然後将銀兩收了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