蕭瑀,字時文。與蕭後乃是同母所生,楊英真正的親小舅子。
原本他就和楊廣私交甚好,又有蕭後的關系,更是内史侍郎的職位,可謂一人之下,萬人之上。
隻是因爲他前番勸谏楊廣不要出征高句麗,遭到排擠。現在隻得了一個長安留守的職位,等于讓他離開了皇城,不再參與朝政。
楊玄感起義之後,蕭瑀在長安早早得到了消息。他心中惦念着姐姐蕭後等人的安危,便準備帶人搶先進入洛陽城。
卻恰逢陳深帶着蕭後等人出逃,這才随着一起來到武陽郡。此時獨自面君,心中略有幾分忐忑,也不知道這位陛下是否已經後悔未曾采納自己的忠言。
“時文,朕悔當初不納汝之忠言,才有東征失利之敗啊。”楊英初見蕭瑀,搜刮出原本的一些記憶,苦笑說話。
“陛下言重了,是臣無能,未能替君分憂。”蕭瑀先是一愣,急忙上前跪拜。他實在沒有想到楊廣竟然會認錯。
在楊廣還是晉王的時候,兩人就已經相識了,他更是時常住在晉王府,陪伴在楊廣身邊。直到後來其登基爲帝,可謂是太過熟悉了。
隻是,他知道楊廣素來好大喜功,極重顔面。經常将好事放在自己臉上,卻從來不會承認半點瑕疵錯誤。
今日楊英忽然認錯,讓他受寵若驚,卻不敢有半分大意,隻得小心的跪拜施禮,頭腦中飛速運轉着,暗揣帝王之心。
“哈哈,此地并無旁人在場,時文大可以不用這般拘謹。你可知道朕爲何不聽汝之勸谏,執意征伐高句麗麽?”
楊英看蕭瑀謹小慎微的樣子,便準備先打開他的心結,然後再征求其治國之策。他笑呵呵的上前拍了拍對方肩頭,言語略顯幾分低沉。
“臣愚昧,不敢妄揣聖意,還請陛下明示。”蕭瑀發現楊英對自己的态度十分親近,仿佛又回到了當年那個晉王府上一般,心中疑惑。
不過他向來行事剛正,倒也并不多想。既然陛下念及舊情,今日便還是将這位陛下當做昔日的晉王,自己的姐夫吧。
“哎,時文有所不知,朕征伐高句麗,實在是迫不得已啊。”楊英長歎一聲,眼神顯得有幾分落寞。
對于東征高句麗的一些想法,他倒是能夠自楊廣的記憶中找到,除了好大喜功爲了顔面之外,确實另有緣由。
此時爲了緩解蕭瑀的怨隙,争取其能夠全心爲自己效命。他故意将臉色一收,面露有苦難言之狀。
“朕伐高句麗,其因有三。其一,遼東之地,周爲箕子之國,漢家玄冤郡耳。魏晉以前,近在提封之内,焉能不服王命?
其二,高句麗非但不納貢稱臣,還屢次騷擾契丹等番邦小國,實乃挑釁我大隋臉面,焉能縱容之?
其三,若那高句麗王真的徹底獨立出去,勢必會與突厥勾連,則陷我大隋整片北方土地盡于狼口之側,讓朕如何睡得安穩?
朕也知道,自寡人登基以來,先後征伐吐谷渾汗、林邑、契丹、突厥、琉球,已經導緻國庫空虛,民不聊生,甚至有不少義軍突起。
隻是邊境不安,如何治國?朕所以出兵百萬之衆,便存了一舉滅絕高句麗之心,好以儆效尤,徹底震懾其他番邦。
若能如願,國中内部矛盾倒也容易緩解。隻是不想這百萬雄師,竟然會無功而返,甚至損兵折将,實乃朕之過也。……”
楊英一邊說着,一邊表演,漸漸的竟然入戲了。想起那些喪命他鄉的士兵,悲從中來,竟然有熱淚滾落。
“陛下!……”蕭瑀見狀大驚,上前一步跪伏于楊英腳下。“是臣愚昧,這高句麗确實該伐。
隻是如今東征失利,dong突厥再次動兵,國中義軍更是如同雨後春筍一般,臣懇請陛下,暫緩兩年,再興兵高句麗,否則國将不國啊。”
蕭瑀曾身爲内史侍郎,浏覽天下文書奏章。隻知曉自陛下登基以來,百姓之苦,一心隻想能夠讓陛下安定幾年,以平民憤。
卻不想陛下時刻惦記着邊境安危和大國顔面,心中略感愧疚。此時君臣坦誠相見,心底原本的那絲芥蒂也漸漸消散。
“時文,快快起來說話。”楊英一把将這個小舅子拉了起來,“此次朕便依你,兩年之後再興兵征伐高句麗!”
“陛下聖明!”蕭瑀大喜,眼下的大隋内部可謂是千瘡百孔,哪裏還能繼續折騰下去?
“時文啊,是病皆有因,若非對症下藥,怕是難以消除禍根。依你之見,這義軍四起是何緣由?可有平撫良策?”
楊英見蕭瑀已經對自己原本的那些芥蒂之心已經去除,這才将話題扯到正題上來,問詢他的治國意見。
“陛下,臣以爲如今叛軍四起,其因有三。”蕭瑀聽到楊英問及,顯然早有準備,略加思索整理,便一一道出。
“其一,陛下建洛陽,修運河,征徭役,造戰甲戰船,雖是爲國,可卻是勞民傷财啊,已經動了朝國之根本。
自陛下登基至今,據中書省所報數目統計,累計動用民工已逾三千萬人次,幾乎所有青壯年男丁皆都服徭役。”
蕭瑀一邊小心的說着,一邊暗中觀察楊英的臉色。他生怕自己一時興奮,大意之下被陛下所不喜,丢了頭顱。
這可是在打陛下的臉面,他能不和自己計較麽?隻是他看楊英面色雖然暗淡,可眼眸之中略帶自責,便深感心安,繼續說了下去。
“青壯年皆服徭役,土地必定荒蕪。大動土木,必定會增加賦稅。再加上近幾年北方土地幹旱,蟲災嚴重,百姓已無生路。
百姓者,但有一絲希望,也絕不敢輕易反叛朝廷。可當造反生存下去的幾率比當安分守己的百姓還要高的時候,則其必反。……”
蕭瑀畢竟曾在中書省待了那麽久,對于這些年大大小小的工程量十分清楚,那些錢财的消耗,肯定最後都是有尋常百姓買單了。
楊英聽着,也沉默不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