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業九年,七月初十。
楊英端坐在金銮殿上,看着手中的奏折,眉頭微蹙。
旱災已成,自進入五月至今,整個北方滴雨未下,土地龜裂,一些小河溝都見了底,百姓苦不堪言。
除了這些之外,有河南道傳來消息,在黃河兩岸出現了大面積的蝗蟲,如今已經衍化成災。
直到現在他才知道李淳風當日所言,原來那變化便是多出來的蝗災。這東西在後世還好說,可現在想要将其度過卻很難。
現在的人們将蝗蟲當做是上天對凡俗之人的懲罰,沒有人敢于撲殺蝗蟲。再加上幹旱的因素,使得蝗蟲一旦成災,便損失極重。
“陛下,臣請陛下賜下貢品,于邙山之中誠心禱告,乞求上蒼寬恕,以解蝗災之厄。”秘書省太史監上前禀奏。
這其實也是先前曆代的規矩了,想要平息蝗災,隻能禱告乞求上天,百官也好,百姓也罷,都覺得此非人力所能及。
“哦?乞求上蒼寬恕?難道愛卿是說朕有失德行麽?”楊英将臉往下一沉,語氣透着幾分不善。
“陛下,臣不敢。”那太史監急忙擺手,這本是曆來的規矩,否則他才不會上奏,想不到今日竟然觸怒了天顔,自然恐懼不已。
“哼,傳旨下去,擺駕邙山。記住,隻設香案,不可擺放祭品。朕要在香案前質問那蒼天,到底是否朕德行有虧!”
楊英将龍袍一撣,豁然起身。其他大臣見陛下正在氣頭上,自然沒人敢勸谏什麽,一行人随着楊英的銮駕來到邙山腳下。
這裏有一建築,是爲了特殊節日皇帝祭天所建造的。隻是自打楊英來到這個世界之後,便沒有來過,今日還是第一次。
楊英緩步登上那高台,隻見香案擺放齊整,上面倒是沒有準備供品。隻有下面的百官和遠處的百姓有些心憂。
如此不設供品,豈不是慢待上蒼?那若是惹得上蒼怪責,怕是會引來更大的禍端啊,隻是人們恐懼,卻無人敢上前死谏。
“昊天小兒聽真,吾乃當今天子廣!”楊英猛然對着高處的虛空就是一聲爆喝,這言語可是唬的太史監雙腿發軟,差點一屁股坐地上。
可楊英似乎沒有在意這些,依舊雲淡風輕的開始了自說自話。他自腰間抽出龍泉佩劍,劍尖直指蒼穹。
“如今蝗蟲橫行,有人言說是爾降罪于民,可天下百姓皆是朕之子民。倘若子民有罪,朕願一力承擔。
如今天降大旱,五谷難豐;若是朕德行有虧,願替民受過,便讓這蝗蟲毒殺于朕!
若是朕上體天心,下順民意,還望爾将這蝗蟲之毒收走,讓其成爲朕子民口中之糧,以果腹充饑!……”
楊英聲音極高,其他群臣有被吓得不敢發出半點聲音,在邙山山峰的回音之下,将楊英所言傳遍了周圍圍觀的百姓耳中。
此時那蝗蟲沿着黃河兩岸已經到處皆是,這邙山也在黃河不遠,恰逢有幾隻蝗蟲來到香案前,被楊英一把抓住,薅在手中。
他的動作被百官和百姓都看在眼中,頓時吓得瞠目結舌。這東西可吃不得啊,那若是吃了,豈不是立馬暴斃?
可不等百官勸谏,楊英直接将那蝗蟲丢入自己口中,就是一通咀嚼。雖然入口滋味不怎麽好,可楊英還是強忍着不适将其吞入腹中。
“昊天小兒,既然爾收回蝗蟲之毒,那朕便替天下百姓謝過了!”然後他才轉過身來,面對高台下的百姓。
“上蒼深感此次大旱對五谷不利,然則猛降暴雨會适得其反,才撒下蝗蟲充作爾等口糧,還不随朕謝過上蒼!……”
“陛下聖明!……”
“陛下德比堯舜……”
下方的百姓見楊英果然沒有什麽異狀,頓時歡呼起來。就連太史監也一臉懵逼的看着楊英,心中納悶,這蝗蟲真的能吃?
實際上蝗蟲還真不一定都能吃,可事情已經到了此步,楊英自然要賭一把。再說隻吃一兩個,也不會有什麽妨礙。
他前世乃是軍人,也參加過一些特殊任務。雖然比不上某檔國外節目之中的哥們兒什麽能吃下去,可對于大部分活物他還是沒有什麽逆反心理的。
楊英笑呵呵的看着眼前的諸多百姓,心中得意。人隻要戰勝了心理上的恐懼,還有什麽困難能夠阻隔自己的腳步呢?
随後,他回到金銮殿上,傳下旨意:一,令禮部尚書虞世南将今日邙山祭天之盛況,通過學正渠道傳達于各地;
不單單要讓洛陽附近的百姓收起對蝗蟲的敬畏之心,讓其他州郡的百姓也要敢于和蝗蟲做鬥争,争奪口糧。
二,傳旨天下各州郡,自即日起,所有雞鴨鵝等家禽,全部不得宰殺。人吃蝗蟲或許還怕中毒,但這些家禽卻沒什麽問題。
令家中飼養家禽者,都做上标記之後,統統放在田野之間,讓其自有吞噬蝗蟲,隻待蝗災度過,才可收回家中。
三,鼓勵百姓可用蝗蟲抵扣稅賦和勞役。具體的數量和抵扣辦法,由戶部尚書蕭瑀拟定。
随着三道旨意傳達下去,天下聞風而動。蝗蟲自秦漢之後,還是第一次被人當做食物和飼養家禽的飼料。
蝗災雖然來的很快,可消散的也不慢。尤其經過上次祭天時,楊英的表現通過虞世南的文字傳達到了天下各州郡。
使得楊廣在民間的印象開始發生了轉變。陛下能夠将天下罪責攬在自己身上,足見其對百姓還是很愛護的。
于是在接下來處理旱災,指引百姓小幅度遷徙之時,便簡單了許多。人們心甘情願的去做,總比刀架在脖子上更順利一些。
在天下子民抗旱滅蝗的同時,楊英也沒有閑着。除了通過華慶和典超二人将戴軍駱商行将北方的商路網搭建起來之外,董盛和石标的工作也有了進展。
這二人自從金堤關重新回到楊英手下,結果凳子都沒坐熱,就再次被楊英派了出去。
而他們所去的目标城池便是江都,經過近兩個月的努力,這二人也終于在江都附近站穩了腳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