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主上,您看咱們距離那曆陽不遠,或可取之。”
董盛也不客氣,将一張粗糙的地圖展開,給杜伏威進行解說。“這曆陽城并不算大,距離吐萬緒大軍又較遠,攻之不難。
尤其此城毗鄰長江,水源豐富,值此幹旱之年,正可以用來招攬百姓爲我所用。尤其日後我軍齊備,便可沿長江而上,直取六合,進逼江都。……”
“不,董将軍還是太過小家子氣了。如今有不少山東難民向南而下,我等召集了這般多的人馬,焉能隻取區區曆陽一城?”
杜伏威眯着眼睛,盯着眼前的地圖,心神震動。方才董盛的提議,他實際上還是十分認可的,曆陽做爲立足之地确實是眼下最好的選擇。
可六合更好啊,身爲成年人,尤其又是正意氣風發的成年人怎麽可能隻選擇一城?當然是兩個都要了。
“輔公祏,你領一支大軍直取曆陽城,好生經營,招攬兵馬。吾自領一支大軍去取那六合,如此便可直逼江都。”
“哈哈,如此甚好,末将得令。”輔公祏大喜。說起來他對杜伏威可謂是十分忠心的,當做生死兄弟一般。
否則,當日也不會爲了他而去偷盜自己的親姑姑一家了。隻是随着義軍數量的增加,隊伍龐大起來,他能夠感受到杜伏威在處處提防自己。
如今能夠和其分兵,他自然心中歡喜,至少不用每日在其眼皮子底下,處處小心謹慎的行事了。
“賢弟于我情同兄弟,聽聞那曆陽城中也有不少隋軍把守,你可要千萬小心。這樣吧,爲了防止意外,讓西門君儀随你同去,也好有個照應。
西門君儀夫婦二人勇力不小,我有王雄誕和董盛二人,安全無虞。他們夫妻便交由你來使喚,做個貼身侍衛,爲兄也能放心不是?”
杜伏威一臉關切的拍了拍輔公祏的肩頭,然後對一旁的西門君儀夫婦使了個眼色,那二人會意,急忙上前拱手。
“我等夫婦願聽憑主上差遣,誓死保衛輔将軍。”
“額,”輔公祏臉色微微一尬,卻立刻又緩和了過來。“哈哈,如此最好,那便委屈賢伉俪了。”
他心裏哪能不清楚,這分明是派出了兩個眼睛盯着自己啊。西門君儀夫婦對杜伏威忠心耿耿,視爲父親一般。
董盛在一旁看着,心中微微一動。原本他和石标的商議,隻是将曆陽轉交到杜伏威手中,沒想到他臨時起意,竟然還胃口大開,想一舉吞下六合。
本來董盛還在思考對策,該如何勸阻杜伏威的。可此時看到輔公祏和杜伏威二人面部精彩的表現,頓時打住了念頭,沒有再勸。
在前來投奔杜伏威之前,他也曾聽聞二人關系如何融洽,相互之間如何過命。可眼下明顯不是外面傳聞的那般,或許日後還能挑撥一二。
按下董盛如何想法不提,卻說杜伏威将手下的義軍兵分兩路。其中一少部分交給輔公祏、西門君儀夫婦率領直取曆陽城。
而他自己則帶領這董盛、王雄誕等人,領大軍撲向六合縣。董盛心中焦急,可卻沒有機會傳遞消息出去,隻得暗中祈禱。
……
江都城中,有一處偏僻的商鋪,是一家壽材店。因爲這種行業,讓一些百姓心中忌諱,故而很少有人靠近,倒也顯得清靜。
在壽材店後院,三間不起眼的木屋之中另有玄機。在木屋之下另有一間密室,石标便正端坐在這裏。
在他的面前,有不少的情報,都是原本安插在江都、餘杭一帶的外侯官和近段時日派出去的暗部成員遞交上來的。
他和董盛二人各有分工,按照楊英的吩咐,要盡快将所有叛軍集中到一起,然後一舉全殲。
這其中的大體步驟,楊英都一一指點過的。哪怕付出一些代價,也要盡快讓江南一帶恢複正常秩序。
在楊英離開涿郡,到達金堤關之後,便已經開始盤算如何收拾江南的叛軍了。他知道留給自己的時間不多,要快刀斬亂麻。
按照袁天罡的說法,天下大旱在即。中原和北方雖不至于顆粒無收,但也不能做到自足,江南這魚米之鄉決不能出現差錯。
尤其按照他那本就不多的曆史知識,隋末真正能夠威脅到朝廷根本的基本都在中原和北方,江南除了杜伏威、李子通之外,并沒有特别需要注意的人物。
吐萬緒乃是名将,對付這些許叛軍,他并不會認爲不敵。但吐萬緒也有個缺點,便是太過仁義,不堪殺戮。
自古以來便是慈不掌兵,一旦不能快速解決江南、餘杭一代的叛軍,朝廷想要盡快恢複便沒有足夠的糧草來源。
楊英可是還記得平定内亂之後,要兵發高句麗呢。這般漫長的拖下去不是辦法,故而才會安插董盛、石标二人來此。
這兩人雖然地位不高,可身攜皇帝密旨,吐萬緒不敢怠慢,隻得按照二人要求,收攏了兵力,隻堅守江都。
尤其他也認可陛下的思路,自己用了半年的時間,剿叛之戰大大小小不計其數,可每次都會留下尾巴。
等隋軍退走之後,便再次有叛軍出沒,讓他煩不勝煩。故而,當聽聞可以用計将叛軍集結到一起,聚而殲之,他也十分配合。
石标看着手中的各路消息,除了董盛那裏還沒有傳回信息之外,其他的叛軍已經向江都靠攏了。
比如出身吳興沈氏的沈法興,因不滿國債之事,便也揭竿而起。占據吳興郡,如今在外侯官的操控下,已經兵至毗陵。
另外去年在武陽郡奪路而逃的李子通,沒有再去找左才相,而是自立門戶,兵取海陵縣,然後南下淮陰。
在石标派出一名新收暗部成員的指點下,李子通也耐不住江都的誘惑,如今已經舉大軍直取高郵。
除了他們之外,還有一個倒黴蛋喚作劉元進。他是最早在餘杭一帶舉起大旗的,也被吐萬緒給重點照顧。
幾經戰敗,險些命喪會稽郡。最後他竟然陰差陽錯的逃到了潤州一帶,倒是省去了石标不少麻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