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業九年,八月初一,卯時末刻。
江都郡南城下,沈法興手下的孫士漢正指揮手下用尖頭木驢在城牆下方加緊開鑿。
經過這數日的努力,如今已經露出了城牆地基,運河水也隻差十數丈遠便能通過小渠引入到城牆下方。
按照現在這個進度,他感覺自己有把握在三天之内完成這項工程。而這段時間,江都郡的守将石标也拿他仿佛沒有辦法。
其他三座城門前的激戰似乎也還在持續,如此一來說不定便是自家主公這一路會率先攻入江都郡城。
到時候,依靠沈家在江南一帶的影響勢力,沈法興必然可以成爲四路反王之首,而自己那仆射之位也就坐的安穩了。
“再快一些,加把勁,争取今日再橫向挖掘四丈!”孫士漢站在一輛尖頭木驢内,趾高氣昂的對身旁的軍士下達命令。
因爲隋軍似乎那尖頭木驢沒有辦法,現在這下面的叛軍已經不再緊張,幹起活來自然也就不像最初兩日慌亂,一副的輕松惬意。
“嘿嘿,孫将軍何必如此着急?如今才攻城十幾日,那城中隋軍戰力非同小可,第一個沖進去未必是好事啊。
還不如讓兄弟們放緩速度,也等其他三面義軍将那隋軍拖得力竭,咱們再行入城,也能減少損失不是?”
一旁的親信納言存着自己的心思,上前小心的建議,孫士漢聽罷,卻皺着眉頭搖了搖頭。
“不可,須知夜長夢多。若是那朝廷派來援軍,可該如何是好?咱們還是早點攻入城中,才能安心。”
“朝廷援軍?孫将軍說笑了。那朝廷如今自顧不暇,聽聞北方除了大旱之外,還引來了蝗蟲天災,哪裏有精力顧忌這江南?”
這納言一臉依舊一臉的不在乎,不過他看到孫士漢狠辣的眼神,便幹咳了兩聲,而後向周圍的軍士重新下達了命令。
“咳咳,将軍說的是,總歸是小心無大錯麽。爾等還愣着幹什麽?還不手腳麻利點?沒聽孫将軍說麽?加快速度,今日定要挖掘出四丈寬來!”
那軍士們不敢還嘴,隻得聽命。正在此時,他們便聽到上方的城頭上,傳來陣陣的弓弦響動。
“嘿嘿,這些隋軍還不死心麽?弓箭對這尖頭木驢根本沒用,也不知道他們已經射過幾輪了,還不是拿咱們沒什麽辦法?
到現在了,還敢用弓箭射擊,也不知道是例行公事,還是怕咱們攻城箭矢不夠用,給送一些箭矢過來,哈哈……”
孫士漢絲毫沒有在意,躲在尖頭木驢之中,一陣的冷笑和嘲諷。隻是他沒有注意到,遠處領軍佯攻的陳果仁正滿臉的駭然。
陳果仁還指揮手下在佯攻呢,忽然發現城頭上出現了二百名弓箭手。這些弓箭手手中的箭矢都是火箭。
而後,一片火箭箭雨便向城下的尖頭木驢激射而去。這場景頓時讓他心中發緊,他可是知道那尖頭木驢上的牛皮是禁不住火箭焚燒的。
石标在城頭上已經準備了好多時日了,就等着今日一舉将尖頭木驢破去,然後趁機給叛軍一個迎頭痛擊。
此時,距離約定的辰時初刻已經時間無多,站在城頭高處,隐隐的看到叛軍大營後方,似乎有旌旗閃動。
于是,他便下令,将早就準備好的火箭用上。二百名弓箭手,分批次對準不同的尖頭木驢開始射擊。
果然,火箭還是很好使的。雖然江都郡的早上空氣略顯幾分潮濕,可絲毫沒有影響火箭的效果。
那下方的尖頭木驢頓時化作一個個火球,頃刻間便燒透了外層蒙着的牛皮,露出了裏面掘子軍。
“不好,速撤!”孫士漢感覺頭頂傳來陣陣的熱浪,猛然間想明白了什麽,一聲令下之後,便組織手下舍棄尖頭木驢,向叛軍大營飛奔而逃。
隻是已經準備多時的石标怎麽可能放任他們這麽輕易的離開?随着石标一聲令下,二百弓箭手再次張弓搭箭。
這次隻是普通的箭矢,一輪輪的飛快向下激射。那些掘子軍沒有了尖頭木驢的保護,簡直就成了移動的活靶子。
“速速營救孫将軍!”陳果仁也早就反應了過來,一聲令下,便有投石車向城頭上激射石塊,對孫士漢進行掩護。
這一次已經不隻是平日的佯攻,而是真正的大範圍攻擊城牆。孫士漢同樣是沈法興的左膀右臂,不容有失。
雖然他和其有所争執,但大是大非面前,他還是很明白的。孫士漢在投石車的掩護下,又有親信之人爲其用身體擋箭,總算是逃出了弓箭的射擊範圍。
石标躲在城頭的垛子口裏,暗道可惜。而此時他也已經看清了沈法興大營後方的旗幟,那是江陵道讨撫黜陟大使王世充的大旗。
“來人,開城門,随本将軍出城殺敵!”石标下了城頭,翻身上馬,領三千大軍打開城門,向外沖殺。
“嗯?城門怎麽開了?”陳果仁一愣,滿心的狐疑。正在他納悶的時候,忽然有手下軍士前來禀告。
“陳将軍、孫将軍,大事不好了。大營後面有隋軍沖殺,主上正指揮大軍阻擊,請二位将軍速速撤回大營,一同防守。”
“什麽?怎麽會有隋軍出現在大營之後?”陳果仁和孫士漢皆是大驚。要知道這裏可是江都郡南城啊。
南側的會稽郡、吳郡、吳興郡如今都是沈法興的地盤,怎麽可能有隋軍出現呢?這簡直太匪夷所思了。
他們哪裏知道,王世充是從西側繞道而來。除了命次子王玄恕按照陛下指令配合董盛之外,他親率其餘大軍,早就等候在了沈法興大營十餘裏之外。
今日一早,他就命令軍士埋鍋造飯,而後拔營起寨。以長子王玄應爲先鋒,向沈法興大營展開了攻擊。
大營之中,沈法興還在等候着陳果仁和孫士漢的消息,猛然聽到手下禀告,大營南側出現隋軍,頓時大驚。
他生怕城中有變,使自己腹背受敵。這才一邊組織人手阻擊隋軍,一邊派人前來招呼陳果仁和孫士漢二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