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世民、李玄霸兄弟二人要攻打河間郡,直逼樂壽縣。……”
楊英看着手中的急奏密報,心中着實爲單雄信和窦建德捏了一把汗,暗自焦慮。
窦建德雖然是叛賊,但現在還不能被滅掉,那是阻擋李淵南下的第一道防線。尤其窦建德後方的宇文述還沒有徹底解決,這個時候更不能讓他出事。
可自己能怎麽辦呢?不要說窦建德是叛賊,而涿郡太守李淵名義上還是自己的臣子,自己不可能幫助叛賊抵擋臣子。
就算是自己派遣朝廷大軍,可哪一個能夠擋得住李玄霸呢?那家夥就連宇文成都和裴行俨都不是對手,派誰去還不都是送死?
正在他愁眉不展的時候,太監牟五從外面邁着小碎步,急匆匆的走了進來,上前跪倒,然後禀告。
“陛下,骁果軍百夫長殷虎、薛豹二人,自江都郡押送瓦崗山叛賊魏征來至宜陵鎮,現在院外請求面君交旨,請陛下定奪。”
在楊英旨意下達的那一刻開始,這些小太監便都得了指示,不敢提東陵鎮,已經将此地稱呼改爲了宜陵鎮。
“哦?魏征來了?速速将其帶來,朕要看看這魏征到底是何等人物。”楊英将那密報放到桌旁,心中急着見一下這位魏玄成。
“遵旨!”牟五答應一聲,急忙出去傳旨。不大一會兒功夫,殷虎、薛豹二人一左一右,陪着一個三十歲出頭的男子邁步而入。
“吾皇萬歲,末将見過陛下。”
“反叛賊子魏征帶到,末将特來交旨。”
殷虎、薛豹各自跪倒叩首,楊英擺了擺手,示意他們起身。隻是眼睛一直盯着眼前的魏征。
“罪民魏玄成叩見吾皇萬歲!”魏征一路上早就在心中有了不少盤算,今日見到楊英,倒也沒有廢話,直接上前三拜九叩,大禮參拜。
尤其方才來到宜陵鎮之後,外面因爲宜妃病故,太監宮女都在忙碌着批白挂孝,百姓有得到消息議論紛紛的,這一切都被他看到了眼裏。
若說隻有少數太監宮女如此感念陛下與宜妃的恩德,那絕對有可能是陛下做個樣子給自己看的。
可現在是幾乎整個宜陵鎮的人都在自發的行事,那種發自内心的感懷和演戲是不一樣的,魏征自然可以分辨。
尤其火化一名妃子,豈能是臨時起意做給自己看的?故而魏征越發的相信,眼前的這位天子并非傳言之中的暴君,反而是一位仁君。
至于爲何會出現那些傳言,爲何會讓百姓苦不堪言,那隻能是這位陛下用人不當,亦或者步子邁得太大扯到了淡了。
“魏征,你也平身吧。”楊英打量了半晌,終于開口。“殷虎、薛豹,你們二人先行退下吧。”
“遵旨!”殷虎、薛豹将人已經送到,聽到陛下吩咐,便施禮之後小心的退出,正堂之中隻剩下了楊英、秦三和魏征三人。
“朕自登基以來,殚精竭慮,爲天下倉生計。修運河,以通南北貨物之往來,更解北方幹旱之困苦;
東征西讨,平定蠻夷番邦,使國内不受外族欺侮;立科舉制度,給予天下窮苦出身之人一條步入仕途,參與政事之路。
可這天下百姓卻受一些自私自利之人引誘,竟然日日想着如何害朕性命,奪取朕的大好江山,不惜以亂天下。
朕久聞魏玄成乃飽學之士,素有謀智。不知爲何你也要加入那瓦崗叛賊,不惜性命行那反叛之舉?朕百思不得其解啊,還請玄成爲朕解惑。”
楊英說話聲音不大,可句句如同重錘一般的落到了魏征耳中。魏征臉色略微有了幾分變化,似乎在斟酌言辭,而後才小心的回話。
“啓禀陛下,罪民以爲天下之民亂,皆因生存之道被堵死而已。陛下雖爲天下蒼生計,做出諸多舉措,然則過于激進,有些欲速則不達。
陛下修運河,讨番邦皆是大耗錢财之舉也。天下百姓爲此走死流亡者不計其數,是故順必死,反或有一線生機,才使天下紛亂四起也。
罪民曾聞古人雲明德慎罰,惟刑之恤。治大國之根本在于德、禮、誠、信四字,而絕非嚴刑峻法立威于民也。
陛下行事并非行仁由義,而是以武力懾之,以兵伐之,以刑戮之,自然天下百姓惶惶不可終日,爲人所用也。
陛下雖給了百姓一個科舉之路,然則并未施以教化興文之舉,故而雖陛下有心,可百姓不得其法,焉能一蹴而就也?……”
這魏征越說越是激動,他此時越發的相信,陛下之所以會使得天下反王四起,并非是君王不正,而是步子邁得太大,扯到淡根了。
而楊英開始還靜靜的聽着,後來便感覺眼前直亮。而且心中都未魏征捏着一把汗,這家夥是什麽情況?
自己都忘了自己如今的身份了麽?你現在可隻是一個普通白丁,而且還有罪在身,是反叛之人啊。
怎麽敢說着說着就指責起皇帝來了?你哪來的勇氣和膽量呢?這家夥就沒有爲自己的生死和處境考慮一下?
看來曆史記載還是相對客官的,這家夥确實是個敢于犯顔直谏的主。任何一個皇帝,将他留在身邊,要麽會成爲千古名君,要麽就忍不住會殺了他。
“魏玄成,朕且問你。如今這天下大亂初平,甚至一些地方依舊有反王作祟。想要偃革興文、教化于民談何容易?
朕自立龍陽城以來,也曾令蕭瑀以龍陽城爲标的,處置降兵教化百姓。更令虞世南爲禮部尚書,統學堂之事,育萬民之文,可收效甚微啊。”
楊英發現自己再不插話,耳朵還不知道要磨多久。與其聽他在那裏分說道理,反不如聽聽他有什麽實質的建議。
“陛下,罪民以爲久安之民驕佚,驕佚則難教;經亂之民愁苦,愁苦則易化。正如饑者易爲食,渴者易爲飲一般。
如今天下之民剛經曆了戰亂、旱災、蝗災甚至瘟疫之苦,更加思念安定之年也。若是陛下此時施教化于萬民,必可建功,天下可安定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