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業九年,九月十五,夜。江都郡下,東陵鎮的一處僻靜院落之内。
楊英還是往日一樣,親手喂宜妃喝下湯藥。今日的宜妃原本蒼白的面龐上已經泛起了點點紅潤,似乎病情有所好轉。
“愛妃,今日朕召集那些太醫了,他們對你的病情很樂觀,隻要你好生調養,按時服藥,再有數日,便可痊愈了。”
楊英雖然用白色的手帕包住了口鼻,可一臉笑意還是落在了宜妃的鳳目之中,讓她倍感幾分歡喜。
對于下午楊英召見衛蒼聖和太醫的事情,她也略有耳聞,隻是并不知道太醫們的意見并不是楊英這般說的,反而是衛蒼聖給了一個“五五之數”的說辭。
“有陛下每日喂藥,臣妾其實還不打算這般快就好轉呢,甯可多病上一些時日。如此,陛下便能多陪臣妾一些時日了。……”
宜妃輕輕擡起玉手,抓住正給他擦拭嘴邊的楊英大手,雙眼含情脈脈。這幾日陛下的悉心照料,讓他感覺先前寵愛自己的陛下又回來了。
“愛妃千萬不要如此說話,先前是朕的不是,冷落了愛妃。等你病愈之後,朕便攜你一同遊玩江都郡,好生陪伴于你便是。”
楊英輕輕用手理了一下宜妃的青絲,經過這幾日的相處,他心中對這個可憐的女人多了幾分憐愛之意。
他耐心的安撫了宜妃許久,才悄悄退出房間,将房門帶上。宜妃似乎也有些倦了,随着楊英離開,精神頭也有些不足,便沉沉的睡去。
隻是她這一睡去,便再也沒有醒來,直到第二日一早,有宮女前來侍候洗漱之時,才發現她已經氣絕而亡。
那宮女吓的不輕,自然不敢有半分耽擱,慌亂的跑了出去,找到值守小太監,一同向楊英禀告。
“什麽?!宜妃她,她竟然已經不在了?!……”楊英此時正和蕭後用早膳,聽到那宮女的禀告,驚得筷子跌落于桌案上。
昨日因爲衛蒼聖的話,他對宜妃的病情有了一些最壞的打算。可是昨夜看宜妃精神頭明顯有所好轉,便以爲其渡過了最艱難的時刻。
如今聽到宮女如此禀告,頓時恍然,昨夜必定是宜妃回光返照,那是她生命的盡頭,仿若蠟燭熄滅前最後的一絲光亮。
“是,陛下,今日一早,我等過去侍候宜妃,卻發現宜妃已薨,再無生機。……”
宮女知道陛下這幾日對宜妃十分看重,越說心中越是不安,生怕陛下降旨将自己賜死,随宜妃而去。
“陛下,此事還有麻煩啊。”一旁的蕭後眉頭緊皺。對于宜妃的死,她沒有半分傷感,反而想到了其他。
“哦?梓潼所言何事?”楊英正自驚詫,猛然聽到蕭後如此說,便略感不解。
“陛下,宜妃此疾乃因瘟疫而起,按照慣例凡因瘟疫而亡者,皆要将屍體焚化,可宜妃她……”
蕭後明明指出了問題的所在,卻沒有說下去。她的意思很清楚,嫔妃死去按說是不能火化的,可宜妃偏偏死于瘟疫,那該怎麽處理呢?
她隻是提出了這個問題,至于這個燙手山芋怎麽解決,她直接丢給了楊英,自己沒有提半點意見。
“這,”楊英也是沉吟,對于後世之人來說,火化不是不能接受的。可宜妃就這麽給燒了,實在是讓人痛惜。
尤其現在是個特殊時期,根本不能像其他的時候還要請各路出家人念經超度許久,因瘟疫而死的應該立馬火化,不能延遲的。
“也罷,傳旨下去,将宜妃打扮一番,而後焚化吧。”爲了大局,楊英也隻能下達了旨意,隻是出于對宜妃的尊敬,他又補充了一道聖旨。
“傳旨,将宜妃就地安葬,陵寝便落在東陵鎮運河之畔。自即日起,東陵鎮改名宜陵鎮,以悼念宜妃爲瘟疫之大功。”
“遵旨!”一旁自有太監回應,而後便向外宣讀聖旨去了。随着聖旨傳達下去,整個東陵鎮頓時喧嘩起來。
“聽說了麽?前不久來咱們這裏協助清潔衛生,煎熬湯藥的宜妃被感染瘟疫,今日薨于行宮之内。……”
“哎,可不是怎麽地。多好的娘娘啊,竟然爲了咱們尋常百姓,而落得這般下場,真是老天不公啊。……”
“聽聞陛下已經傳旨,将咱們東陵鎮改名宜陵鎮,便是爲了悼念宜妃之功績。宜妃生前便言陛下心憂瘟疫之事,此言果不虛也。……”
“是啊,宜妃陵寝落于咱們東陵鎮,改名宜陵鎮也是不錯。日後也方便我等小民遠遠悼亡,以感念宜妃之大恩。……”
“陛下如此恩待百姓,那些反叛之賊也不知如何想的。此瘟疫之後,我定當行走于鄉野,傳陛下之恩典,爲陛下正名出一份力。……”
……
随着宜妃病故的消息傳播開來,又有聖旨下達。民間百姓議論紛紛,大都是感念宜妃和陛下恩德的。
甚至一些行商之人,每到一處,便爲楊廣那暴君的形象正名。百姓就是如此,哪怕你對他有一點點的好,他也永世不忘。
随着商人的行走,東陵鎮改名爲宜陵鎮的故事也被廣爲流傳。一時間東陵之名不複存,該做宜陵天下知。
尤其是江南道以下的各個州郡,因爲深受瘟疫之苦,對宜妃的故事和陛下的恩典更加銘記于心,廣爲流傳。
先前沈法興等江南道反叛之人還有不少餘孽留下,此時也都徹底收斂了起來,再也不敢提反叛之事。
畢竟隻要你說一句當今天子不好的話,不等官府察知,就有“宜陵大爺”直接将你舉報給官府,緝拿歸案了。
江南魚米之地,再無叛賊,已經徹底歸心于朝廷。當然這些事情并非一日蹙就,仍舊在宜陵鎮的楊英并不知情。
他此時剛剛處理完宜妃的事,便有太監總管秦三将一封急奏密報遞交了上來,而這封密奏的來處正是華慶。
華慶在得知李玄霸趕奔河間郡的時候,已經來不及告知單雄信。他深知李玄霸的厲害,故而才急奏楊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