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陛下,罪臣身子已無大礙,勞陛下挂懷了。”
宇文述嘴上答應着,頭腦之中在飛速的盤算陛下突然駕臨魏郡到底是何用意。不過既然沒有命人直接緝拿自己進洛陽,應該性命暫時無礙。
“哦?”楊英還以爲這家夥會繼續裝病推脫呢。否則也不會特意帶上衛蒼聖了,沒想到這家夥倒是還有幾分眼力,沒敢在這件事上繼續裝下去。
“看來是朕多事了。朕深恐伯通病體難愈,還特意找了一位神醫前來呢。既然你身體已無大礙,那就進正堂說話吧。”
楊英依舊沒有說平身二字,隻是大踏步的向正堂屋中走去。秦三、秦瓊、裴行俨、衛蒼聖在後面緊緊跟随。
宇文述沒有起身,就那麽跪在地上轉了方向,跪爬進入到了正堂。他深知陛下的脾氣,除了偶爾裝一下痛楚,并不敢流露出半分不滿。
“什麽人膽敢來宇文家撒野?!”忽然在月亮門外面傳來一陣吆喝,随後宇文智及和宇文士及兄弟二人領着數十名家奴拎着樸刀棍棒就沖了進來。
“逆子!還不住口,跪下接駕!”宇文述聽到聲音頓時心中暗驚。雖然陛下明面上進入宇文府邸的隻有眼前這幾個人。
但他出于心中的那一絲絲謹慎,他知道陛下自然有什麽依仗。在宇文成都不在魏郡的時間裏,自己根本不可能動得了陛下。
故而當他聽到兩個兒子闖進來的時候,就先一步呵斥,以免這兩個糊塗蛋兒子欺皇帝身邊人少,做出什麽傻事出來。
“陛,陛下?”宇文士及心頭一沉,再看父親的狼狽模樣,仿佛明白了點什麽,急忙拉了一把宇文智及,二人跪倒于地。
“草民不知道陛下駕臨,未曾出門迎接,更是口出悖逆之言,還請陛下恕罪。”其餘家奴見此,也紛紛跪地叩首。
“都滾出去!”楊英将臉色一沉。“叔寶、守敬,你們去門前把守,朕要和伯通單獨聊聊,沒有朕的旨意,任何人不得進出!”
“遵旨!”秦瓊和裴行俨二人再次擔當其了門神的職責。衛蒼聖猶豫了一下,也悄然随着女婿走了出去。
至于宇文士及和宇文智及等人則根本不用宇文述吩咐,便吓得灰溜溜離開了正堂。此時屋中隻剩下了楊英、秦三和宇文述三人。
“陛下?……”宇文述想要試探一下,身子略微挺了挺。那意思我都跪了半天了,是不是可以平身了啊?
“哼!”楊英冷哼一聲,轉身來到宇文述原本一直坐着的那把椅子近前,毫不客氣的端坐了上去。
“宇文述,你就在那好好跪着吧。在朕發怒之前,希望你能夠主動的反省一下,這一年來你都做了哪些事情。主動和朕說說,或許朕還能寬恕于你,否則?哼……”
“這,”宇文述心中暗驚。“陛下,罪臣這一年裏,一直本本分分,就在家養病,并沒有做任何對陛下不利之事啊。
老臣一生之中,除了開皇二十年時,曾經給當時的楊素送過厚禮之外,再無行賄受賄之舉,而那時……”
“夠了!”楊英将眼睛一瞪,心中對其臉皮有了更深一層的認識。開皇二十年,宇文述給楊素送禮,那時替楊廣奪嫡做準備。
這件事情楊英在楊廣的記憶中倒是知道的,此時聽宇文述左顧而言他,甚至還要提當年如何相助楊廣登上帝位之事,自然惱怒。
“既然伯通年邁,自己一時想不起來這一年的所作所爲,那朕便給你提個醒吧。秦三?”楊英對一旁的秦三示意。
秦三早得了楊英的指示,準備停當。此時他聽到陛下招呼,便自懷中将外侯官以及暗部江環、陳韬送來的消息取出。
“大業八年,冬月二十七。叛賊李密至魏郡,酉時三刻入宇文述府邸,亥時初刻離開;大業八年,臘月初十。……”
随着秦三的口述,宇文述的臉色大變。外侯官的事情他是知道的,也是有所防備的,可卻不知道這些隐秘事情竟然都被傳到了陛下那裏。
“大業九年三月十四,宇文承基昏迷于宇文述府邸,而後開始命人打造鳳翅镏金镋,改名宇文成都,十日後投往高雞泊。……”
因爲楊英沒有阻止的意思,秦三則繼續往下念着。當宇文成都的名字被喊出來,宇文述身子一顫,險些坐在地上。
既然陛下知道宇文成都是宇文承基化名的,那宇文化及呢?那高雞泊之事陛下又會知道多少呢?
“大業九年,五月二十二,瓦崗寨叛賊賊首李密,約定共同舉事。瓦崗山取荥陽,高雞泊取龍陽城;……
大業九年,八月二十,涿郡太守李淵第五次寫信至魏郡,而後宇文述令高雞泊出兵再次攻打龍陽城;
大業九年,九月初五,宇文述自魏郡送往龍陽城數十輛大車,其中除了糧草之外,更有投石車二十餘輛……”
“不!陛下,罪臣,罪臣……”宇文述坐在地上正有點失神的聽着秦三念出來的這些事情,忽然感覺有一道銳利的目光落在自己身上。
他忽然清醒了過來,急忙匍匐餘地,上前連連叩首,如同雞啄碎米一般。他知道這些事情,任何一件都足夠陛下殺自己全族的了。
“怎麽?伯通這是想起來了?”楊英似乎沒有動怒,若不是雙目之間帶着淩厲的殺機,單憑語氣絲毫聽不出有什麽不對勁兒。
“陛下,罪臣該死啊,罪臣該死……”宇文述知道,到了現在陛下還沒有降旨殺自己,那就是自己還有可利用之處。
現在與其去分辯,還不如老老實實的認罪。隻要自己接下來能夠将陛下交代的任務漂亮的完成,前面那些錯事都有機會彌補。
“罪臣罪該萬死,本該一死恕罪。可老臣深恐日後無顔面見先帝,特請陛下降旨,但有所用,罪臣誓死而爲,絕不敢有半分退縮……”
“嗯,不錯……”楊英一臉笑意的看着宇文述,心中暗自感歎,這老家夥确實很上道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