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朕能夠繼承帝位,實則還是念及楚公和伯通的功勞的。”
楊英緩緩的說道。宇文述很清楚,那位楚公自然指的便是楊素。而且對于楊素的死,他也有所猜測。
“朕自然不會虧待了你們二人,一個封做尚書令、太師、司徒、楚公,可以說是位極人臣,朕一人之下,舉國萬萬人之上啊。
可是他依舊不滿足,竟然恃功而驕,所以連蒼天都看不下去,哪怕朕好心送去了許多珍貴藥材,卻依舊難免其病故之厄啊。
自那以後,朕便對伯通你十分依仗。這些年,朕沒少賜予你殊榮吧?可是你,你卻讓朕寒心啊,若非念及一些舊情,朕真恨不得直接将你賜死!”
楊英一臉的悲恸,仿佛十分不情願失去宇文述這個“老友”。隻有宇文述背後冷汗淋漓,頭腦越發的清醒起來。
“李淵小兒若是能夠成事,伯通以爲他會如何對你呢?伯通真以爲到時候你宇文家比今日還能更加顯貴?
哈哈,莫非伯通以爲你能争得過那李淵?不要妄想了,李淵本身乃是李虎之後,在隴西貴族那裏,地位和分量豈是你可與之相比的?
至于文臣武将,就憑你這些後人?哪一個比得上李世民和李玄霸兄弟?真是可笑,爾竟然膽敢與虎謀皮,你倒是摸摸看,自己的項上人頭可還安在否?”
楊英的話一字字如同一柄柄重錘落到了宇文述的心頭上,他自問自己比李淵要強,可自己的三個兒子和人家的三個兒子确實差了太多。
身爲楊廣的寵臣,日後李淵會毫無顧忌的信任自己嗎?肯定不可能。尤其李淵背後的隴西貴族還有許多親信安插,自己的日子可絕不如現在跟着楊廣好混。
“是老臣愚昧,犯下了滔天之過,此番若能恕罪,老臣甯可一死爾……”宇文述再次上前叩首,額頭見血。
“好了,平身吧。”楊英看着眼前這個六七十歲的老人,知道差不多了,自己不用再說下去了,可以攤牌降旨了,這才讓其平身。
“謝陛下!”宇文述此時雙腿已經跪的發麻發木了,想要起身都有些困難。倒是秦三還比較夠意思,給他搭了一把手,這才勉強站起來。
“朕想要滅李淵實則不難,但伯通也知道,這些年國庫空虛,實在不宜再動動兵。尤其滅掉李淵之後,還要防備高句麗侵擾。
故而,朕需要一些時間準備。現在能夠抵擋李淵步伐的,隻有樂壽縣叛軍窦建德部和高雞泊了。
李淵手下三子李玄霸勇力過人,窦建德不能敵。朕深知宇文成都乃是不可多得的武将,若是配合計謀,或許可與之一戰。
尤其那窦建德原本就出身自高雞泊,若是宇文成都能夠領兵相助,沒有人可以說出什麽話來。
故而,朕打算由伯通降下一道命令。讓宇文成都領高雞泊叛軍支援一下窦建德,給朕争取一些時日,如何?”
聽到楊英如此一說,宇文述心中才略微恍然。感情陛下并非是看中了自己的才能,而是相中了孫子的武力。
第一次宇文成都攻打龍陽城時,曾經和那個李玄霸對陣過一次。雖然最終落敗,可宇文述卻很清楚,宇文成都當時有些大意了。
畢竟宇文成都原本就是一個二世祖,什麽德行自己最清楚不過。後來擁有了無上神力,便目中無人,有些狂妄。
而李玄霸那家夥外貌又太過迷惑對手,才讓宇文成都起了輕視之心,一招失利之後便被壓着打倒敗走。
若是憑借自己的謀略,再用宇文成都,未必不能阻擋李玄霸。故而他略加思索,便直接拱手答應下來。
“陛下放心,我宇文家定當全力支援樂壽縣窦建德。隻要陛下一日不曾降旨後退,我等便誓死不讓李淵南下半步!”
“好!伯通足智多謀,善于用兵。若是有你指揮,此事朕便可放心了。隻要在朕準備停當之前,你們能夠牽制住李淵,朕日後自有重賞。”
楊英笑着點了點頭,給宇文述畫上一個大餅。他就是打算着讓宇文成都和李玄霸先死一個,無論哪個。
自己有裴行俨在手,再有諸多後手,隻要能夠證明他們可以被殺死,而且單獨對付一個,自己便有了十足把握。
“老臣定不辱君命!”宇文述哪裏知道楊英所想,他隻知道想要保證宇文家繼續存活下去,便隻能是拼命完成陛下的任務。
而且他隐隐感覺到,若不是因爲抵擋李玄霸隻能用宇文成都。可能陛下抹殺自己會毫不皺眉,畢竟連楊素都稀裏糊塗的病死了。
君臣各懷心思的将事情談完,而後楊英也沒有留在宇文述府上用膳,直接帶着秦三等人離開了魏郡。
在楊英等人離開半個時辰之後,宇文成都得到了宇文士及的傳訊,帶着一百騎兵飛速趕到了魏郡。
隻是讓他意外的是,祖父竟然沒有對那昏君不滿,反而給自己重新下達了命令。自今日起,開始注意涿郡的舉動。
一旦涿郡有再次對樂壽縣發兵的迹象,便要火速趕往支援。隻是這一次不是再和李淵合作,而是和窦建德合作。
對于這些,宇文成都沒有問原因,隻是十分認真的點頭應下。而且他開始派人和窦建德手下的叛軍取得聯絡,希望能夠緩和兩者之間原本的那一絲嫌隙。
原本窦建德對宇文化及父子有一些看法,可随着李玄霸給自己造成的壓力加深,再加上宇文成都主動示好,單雄信從中調和,他便坦然受之了。
在天下熄戰的日子裏,窦建德有了宇文化及父子的幫助,很快便再次恢複了過來,重整旗鼓,另募大軍。
單雄信也又一次離開了樂壽縣,重新領兵馬駐紮在河間郡。而且,他依舊幹着老本行,對涿郡李淵名下的産業,時不時的騷擾一二。
與此同時,蕭瑀身在龍陽城,也開始按照楊英的指點,對涿郡展開了一系列的經濟打擊,讓李淵有點焦頭爛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