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業九年,十一月初三。
洛陽城内,皇城甘露殿。楊英看着手中的奏折,眉宇之間透着幾分喜色。
這份奏折是雍梁道讨撫黜陟大使李靖寫來的,在突厥始畢可汗的幫助下,梁師都和李軌兩支叛軍主力已經被悉數撲滅。
至于那些零散的叛軍,已經翻不起多大的風浪。随着熄戰聖旨的下達,又有虞世南通過禮部對天子抗擊瘟疫事件的傳播,叛軍之中開始有人動搖了。
天下大亂之後,人心思定乃是常事。李靖如今已經有能力獨當一面,故而在始畢可汗退回突厥之後,便也令張平、李铙領一萬工兵鏟骁果軍回到洛陽。
而他自己則留在雍梁道,整頓大軍經略西北。同時在奏折中也向楊英彙報了自己的想法——教化胡人,從事耕種生産;整武肅兵,以待再戰。
他的意思很清楚,就是現在教化少數民族的人們開始學習漢人的耕種生産技術,讓他們能夠融合進來。
同時利用這些嘗到甜頭的胡人,重新整頓出一支既能防戍邊關又能開墾荒地進行耕種的隊伍出來。
如此,西北沒有戰事的時候,便可以耕種土地,既能反哺國庫,又可以自給自足。而一旦有戰事發生,便能及時出擊,防守邊關。
楊英對此自然沒有異議,直接朱筆一揮,便批複了下去。對于李靖的能力,他十分放心,西北交到他的手中,萬無一失。
讓楊英有些興奮的是,張平、李铙在領着骁果軍回來的時候,竟然還帶了十餘斤棉花回來。
現在這個時候,棉花可是稀罕物。這些東西是李靖剿滅梁師都的時候,清繳發現的戰利品。
他自然知道此物禦寒奇佳,比那些獸皮獸毛要好的多。既沒有異味兒,還很輕巧,故而不敢私藏,派張平送到了楊英手中。
楊英看着這些棉花,心中盤算着怎麽分配。這東西目前隻在西域生産,中原還沒有出現,再能夠得到種子之前,這點兒還真有點不夠分的。
“陛下,陛下,大喜啊……”楊英正琢磨着,這些棉花如何給後宮妃子們分配一下,牟五一臉興奮的邁着小碎步跑了進來。
“哦?何事?說來聽聽!”楊英對牟五和秦三二人極爲看重,并沒有半點責怪其無狀之舉,反而擡頭笑着詢問。
“陛下,是,是德妃有喜了……”牟五一臉的興奮,還十分誇張的用手擦了擦本來就不存在的汗珠。
十一月的天氣,他本來也沒有跑幾步,哪裏來的汗珠?隻是爲了像陛下展示一下自己如何興奮,如何快速的禀告這個消息就是了。
“哦?真的?!”楊英一步自龍書案後面跨出,雙手揪住牟五的衣領,滿臉的緊張和興奮。
“是,是真的。太醫剛剛從德妃那裏離開,已經确定了。”
“哈哈,哈哈……”楊英頓時毫無顧忌的開始狂笑,“朕,朕終于當爹了,哈哈!……”
“額……”一旁的秦三頓時滿臉黑線,心中暗道陛下對德妃也太好一點了吧,怎麽會這麽不注意舉止?
要知道陛下可不隻是當爹,都當上爺爺了,楊昭雖然去世,可留下了三個兒子,楊倓、楊炯和楊侑。就連那最小的代王楊侑都八歲多了吧。
可,怎麽感覺陛下好像是第一次當父親一般呢?這若是讓蕭後知道的話,還不被氣壞了?
他哪裏知道楊英從内心之中,把先前的三個孫子都沒有當做自己的。畢竟那都是繼承的楊廣的。
“快快,随朕去探望德妃……”楊英找呼了秦三一聲,然後轉身就像甘露殿外大踏步的走去,看意思若不是還顧忌一點形象,就直接開跑了。
“陛下,……”秦三一臉無語的,在後面跟上。可剛離開甘露殿,卻發現楊英停下腳步,轉頭對他吩咐。
“去,去,将那些棉花都帶上。不用分配了,都送給德妃,留給她和吾那皇兒使用。……”楊英說罷,再次轉身而走。
秦三一臉驚歎的回去,将那些棉花抱上,心中替德妃捏着一把汗。這家夥若是讓蕭後等人知道了,不敢和陛下說什麽,還不得找德妃的後賬?
……
涿郡,經曆了一個月的時間,炙鴨已經完全滞銷。哪怕是降低到了數十銅錢,也沒有人敢再吃了。
李淵一臉的頭大,這麽好的一條财路就徹底斷絕了。若不是因爲最近龍陽城來涿郡采購大量木材。
自己派人下去收取了許多的罰款,怕是都沒錢養活那些私兵了。他心中祈禱,但願這木材能夠多收一段時間吧,讓自己至少能緩過手來準備下一條财路。
“老爺,袁先生有請!”就在李淵躲在書房愁眉苦臉的時候,有仆從過來禀告。
“哦?袁先生?”李淵頓時一愣。自從上次陛下離開涿郡之後,袁天罡便再也沒有主動找過自己,莫非有什麽變數?
他心中狐疑,腳下卻絲毫不慢,急忙向袁天罡居住的那個清靜小院走了過去,片刻後便上了閣樓,見到了袁天罡。
“袁先生,今日找老夫過來,莫非是朝堂之中有什麽變故麽?”李淵進入閣樓,随便坐下,然後開口詢問。
“國公大人,在下将國公請來是因爲昨夜吾夜觀天象,發現天數有變!”袁天罡臉上古井無波,可語氣十分沉重。
“哦?不知先生算到了什麽,還請爲老夫解惑。”李淵心中一動,滿臉的期待。
“好像有人想要打破天地壁壘,強行進入這個世界,遭到了這個世界的頑強阻攔,如此一來,天數乍變,福禍難料啊。”
“打破天地壁壘?那是何意?”李淵聽不懂袁天罡的話,更加疑惑。
“正常的人,生在大隋會有竹使符證明身份。可有的人本不該存乎于世,自然也就不應該有竹使符了。
這樣的人,忽然要進入這個世界,自然不被天數所認可,故而才會阻攔一二,甚至可能會将其強行抹滅。”
袁天罡嘴裏緩緩應着,心頭也是駭然,因爲他想到了陛下身上那個虛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