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段志玄?!”
李淵得到手下軍士的禀告,頓時心中暗驚。他不是被自己留在龍陽城了麽?怎麽會無緣無故來到了魏郡?
此時,段志玄也已經催馬來到了近前。遠遠看去,隻見段志玄此刻十分狼狽,身上衣服碎裂,更有不少血迹沾染。
原先還算俊朗的面容,此刻被一些污垢所覆蓋,頭發蓬亂,嘴唇幹裂,面帶焦急,這分明不是什麽好消息啊。
“段志玄,爾不在龍陽城,緣何至此?!”李淵頓時心中湧上一股不妙的念頭,急忙開口詢問。
“陛下,陛下,禍事了……”段志玄演戲帶全套,仿佛心神失守的樣子,在馬上坐立不穩,身子一晃。
後面有陳韬手下的死士,十分有眼力見的催馬上前,用手虛扶。段志玄暗中點頭,臉上卻顯得無比焦急。
“陛下,那宇文士及包藏禍心,在您領兵走後第二日,便有隋軍将領王世充領登州大軍,裴行俨領骁果軍兵臨城下。
宇文士及眼見裴行俨無人能擋,竟然暗中勾連投敵,夜間殺了陛下賜予的李氏宗親,而後搶下南城門,引隋軍入城。
末将無能,不是裴行俨對手,隻得帶太子殿下突圍而出。準備來魏郡找陛下求援,奈何又被屈突通率軍阻截。……”
“什麽?!吾兒建成如何了?!”李淵見到段志玄先前的模樣,就有了幾分猜測,知道龍陽城必然是不保了,否則段志玄不會落到這步田地。
可當他親耳聽到段志玄說起龍陽城的戰事,還來不及對宇文士及破口大罵,卻聽到了太子李建成被屈突通阻截一事。
現在的李淵,還隻有四個兒子。其中三子李玄霸雖有神力,卻心智不足;四子李元吉不止年幼,更兼胸無大志,不是自己心儀的繼承人。
說起來二兒子李世民還算不錯,不但聰慧過人,更胸懷大志,善能收服于人。可偏偏李淵覺得他不服自己掌控,不敢委以重任。
隻有長子李建成,既有些許謀略,又對自己言聽計從,十分恭順。在他看來,是不二的繼承人人選。
如今聽到長子出事,李淵哪裏還能有半點從容?他滿臉緊張的盯着段志玄,若不是現在都在馬上,他恨不得将其抓過來拷問一番。
“陛下莫要焦慮,太子殿下暫時還是安全的。吾等在半途之中,發現一片大澤之地,可仰仗地利,與敵周旋。
隻是隋軍勢盛,裴行俨随後殺至,末将不是其對手。太子這才命末将突圍出來,面見陛下,請求派兵馬支援。……”
段志玄見李淵如此輕易就失去了理智,被李建成的危險給亂了方寸,心下大定。便将早就準備好的說辭,搬了出來。
“裴行俨?!……”李淵嘴裏念叨着,想起了那個手使一對八棱梅花亮銀錘的青年猛将,當日在涿郡曾經被李玄霸三錘砸的吐血。
當然,這并不能說明裴行俨不強,而是恰恰反應出裴行俨之勇。那李淵可是深知自己三子李玄霸的力量。
滿涿郡所有武将在内,能夠硬接其兩錘的一個都沒有。由此可見,這裴行俨也是一身神力過人,尋常人怕是難以解救李建成。
偏偏這就讓李淵爲難起來,能夠救李建成,力挫裴行俨的,估計隻能是自己的三子李玄霸,其餘諸如程咬金、羅藝、薛萬鈞、薛萬徹之流,估計讨不了什麽好處回來。
而李玄霸偏偏又并無領兵的能力,更兼動不動就犯渾。一旦其惱怒起來,除了自己、袁天罡和李世民之外,基本沒人能夠控制的住。
故而,若是派其他人陪同李玄霸去救李建成,若是一切順利還好,若是那人有半點違拗李玄霸,怕是先會内部出亂子。
至于自己,眼下四路大軍圍攻魏郡,更是準備一舉打到洛陽城,同劉文靜、李神通二人彙合,哪裏能夠就這麽放手?
“請陛下火速派援軍相救啊,太子堅持不了太久的,……”一旁的段志玄看李淵猶豫,急忙上前催促。
“嗯?”李淵看到眼前的段志玄,心中頓時一動。對于自己手下的這些武将,他不是沒有防備之心。
除了裴寂、劉文靜等這些背靠士族投奔自己而來的将領之外,像程咬金、段志玄、羅藝等人,都被李淵暗中派人監視着呢。
先前在龍陽城中,段志玄和李玄霸終日飲酒,整日稱兄道弟的事情,自然也瞞不過李淵的耳目。
他現在看着眼前的段志玄,頓時有了主意。若是命李玄霸和段志玄二人去救李建成,則不會有什麽憂慮了。
按照先前的消息,李玄霸對段志玄難得的親近。而且段志玄一直以來行事十分謹慎,****應該能夠勸住李玄霸。
隻是看到段志玄滿臉的狼狽,心中着實有些不忍。可爲了自己的兒子,他隻得讓段志玄辛苦上一趟了。
“段卿家,并非朕不想派援軍救下建成。隻是如今能夠力敵裴行俨者,隻有玄霸一人爾。
可愛卿也知道,玄霸雖有勇力,卻不善領兵,更兼頭腦簡單,不易與人相處,若是派遣其他人相助,恐未曾破敵,先内中有亂。
朕也曾聽聞,愛卿與玄霸頗爲投緣,隻是愛卿一路奔波至此,實在過于疲憊,朕怎麽忍心讓愛卿再度奔波?……”
李淵嘴裏說着,面現難色,可卻偷眼打量段志玄。他隻希望段志玄對自己忠心耿耿,願意主動請命。
而他哪裏知道,此時的段志玄心中大呼李淵英明。自己正是要陪同李玄霸獨處的,故而将臉色一正,面帶悲壯之氣,上前說話。
“陛下,末将不才,自入涿郡以來,備受陛下恩待,豈敢不用命乎?況且有趙王在側,末将隻管約束三軍即可,并無需勞神。
太子如今危在旦夕,不可拖延,末将不才,請陛下降旨,令趙王領兵前去解救,末将願爲馬前小卒,充當向導之責。……”
段志玄說的簡直是情真意切,李淵都備受感動。故而李淵也不再拿捏着,立馬拍闆,傳下了将令。
“志玄真乃朕之肱骨也,此次若能救建成歸來,朕許愛卿柱國之位!”他話說的很好聽,可卻另有玄機,若是不能救回李建成,那你就白跑這一趟了。
“玄霸,此去救你大哥,事關重大,一路上要好生聽從段将軍安排,不可恣意妄爲,若是讓爲父知曉你不遵将令,回來後定不輕恕!”
李淵回首又對一旁無所事事的李玄霸冷着臉吩咐。李玄霸本來對大哥印象不怎麽好,對于去營救李建成之事并不太放在心上。
不過如今攻城他有力使不上,心中煩亂。聽到有仗可打,尤其還能夠和段志玄一路而行,心中頗爲歡喜,于是欣然同意。
“哈哈,父親放心,孩兒自然知道好歹。段将軍于孩兒有救命之恩,此番用兵,全部聽憑段将軍吩咐就是。”
“如此最好。”李淵點了點頭,也不怠慢。他直接抽調出來三千騎兵,随段志玄火速離開大營,去營救李建成。
等到段志玄和李玄霸領了三千騎兵,離開了魏郡東城,連夜向龍陽城方向而走。此時的李孝恭和羅藝,才剛剛搶占了東城門。
“陛下,魏郡已經破了,還請陛下入城。”李孝恭第一個攻破城頭,自然率先過來領功,羅藝也悻悻的跟在後面。
“好,玄霸另有要事在身,吾等入城暫且休整大軍,而後兵發東郡。如此等玄霸回來,吾等也便可以直接兵取洛陽了。”
李淵眼見魏郡城池竟然此時攻破,先前因李建成被困惹得心頭陰霾也消散了不少,隻是李孝恭和羅藝一頭霧水,不明白此時李玄霸被派去了何處。
李淵整頓大軍,進駐魏郡。李道宗和程咬金押送着俘虜來的王君可,來到郡守府中,向李淵彙報羅士信突圍,張須陀援軍等等經過。
“哼,張須陀而已,翻不起多大風浪。”李淵撇着嘴搖了搖頭,雖然現在李玄霸不在身旁,可隋軍之中,除了裴行俨,有幾個能夠擋得住羅藝、程咬金和薛氏兄弟幾人?
根據段志玄方才彙報,不但裴行俨,就連屈突通、王世充等人,也都還在龍陽城,等着被李玄霸錘殺。
自己武有羅藝、程咬金等人,文有王珪、徐世績、房玄齡等人,焉能懼其一個區區的張須陀?
“隋将王君可,是殺是留,還請陛下聖裁。”李道宗上前拱手請示,實則他内心之中還是打着勸降的主意。
畢竟他親眼見識過王君可的戰力,自己如今手下武将偏弱,若是有王君可加入,便能彌補一二,不至于被羅藝和李孝恭甩的太遠。
“王君可?”李淵皺了皺眉,心中也有些拿不定主意。對于此人他所知信息無多,隻知道其原本乃是綠林中人,卻不知爲何忽然成了昏君楊廣的部下。
“陛下,此子腦後有反骨,不可不防。當年便自大海寺一戰,其叛出瓦崗,投靠朝廷。如今不可再用啊。”
程咬金見李淵猶豫,急忙上前進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