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會十年,公元1132年,金國開始了一連串的變動。
先是将自己的京師從上京會甯府遷徙到了中都,也就是大宋的燕京,後世的北京。
如今的北京并不是一個很好的建國立都之地,無論宋金都不是一個适合當國度的地方,河北路糜爛不但讓他們沒有糧倉更是沒有了一個合适的緩沖。
與此同時燕京一帶的氣候也不是那麽的和善,但這裏卻是有一個前所未有的好處。
對于金人來說,在這裏建立自己的國度,代表着他們的一種态度,一種要和宋人不死不休,征戰到底的态度。
之後在朝政上完顔晟也想要借機出現改革。
在此之前爲了保證金國的穩定,也是因爲金國的特殊性,金國施行的是二府并行,軍政分離。
但是如今完顔晟想要君權獨攬,但很明顯這件事情别說粘罕不吭聲了,就算是其他人也不吭聲了,這件事情也通過不了。
最後無奈之下完顔晟選擇了退而求其次,沒有動他們的軍政制度,反倒是将金國劃分爲了設有五京十九路。
五京最早是唐朝形式上五京但并沒有什麽鳥用,金的這一套理論走的是遼國的殘留,同樣也是他進一步漢化的原因。
如今是上京、東京、西京、南京、北京,分别是上京會甯府,東京遼陽府,北京大定府,西京大同府還有中都大興府和南京大名府。
曆史上應該是開封府,但現在開封府和金國沒有半分錢關系,隻能再退轉爲大名府,成爲了新的伐宋最前沿。
而中都大興府則是成爲國度兼任指揮之地。
另外十九路是金沿襲宋制,中都、上京、鹹平、東京、北京、西京、南京、河北東、河北西、山東東、山東西、大名府、河東北、河東南、京兆府、鳳翔、鄜廷、慶原、臨洮十九路之地。
大肆封賞有功之臣,同樣也是大肆封賞完顔晟的麾下。
與此同時,金國扶持下的宋皇趙樞暴斃于府邸之中,金國再次扶持新皇帝趙佶成爲了新宋皇。
而趙佶則是投桃報李,親自帶着自己在金國的嫔妃們以宋人跪拜大禮感謝金人的賞賜,親自來到了完顔晟的面前,跪地感恩,并口稱其爲父。
同時名義上将宋并入金國的麾下,并與劉豫,杜充位齊王,楚王,自降爲宋王,三王并立。
皆臣服于金人膝下。
此事一出天下嘩然,可是在嘩然之後人們就真的面臨着一個問題。
那到底誰才是正統,這個可笑的問題竟然真的成了問題,甚至于李綱在聽到了天下的風言風語之後直接氣得摔了自己的笏,在朝堂上指着衆人的鼻子就直接開罵了。
“爾等心中難不成都沒有良心不成,那先帝是個什麽玩意,難不成你等還不知道麽?
當年爲了自保權勢,竟然與向太後“權同處分軍國事”,那是什麽意思?
那是爲了自己的地位,将當年仁宗神宗好不容易弄出來的局面徹底的毀于一旦,甚至任憑那些該死的貪官污吏禍害天下。
左相章惇、執政蔡卞等相繼受攻擊,蔡卞首先被貶任知府,大好局面毀于一旦,毀于一旦!
任用蔡京王黼等六賊,任用高俅等奸佞之輩,官員将校都成什麽德行了。
冗官都将我大宋财政弄得已經不是入不敷出這麽簡單了,那都崩潰了!
這大宋上上下下誰不知道萌蔭給大宋造成什麽!
恩蔭,恩蔭,恩出來了一群白眼狼,一群将我大宋吃垮了的碩鼠!”
看着明顯已經跑偏了李綱,衆人知道,這哪裏是要怒罵先帝,如今這位官家的地位在這裏擺着呢,他怕什麽?
他什麽都不怕,他都敢對官員屠門滅戶了,他怕什麽?
如今李綱的這種怒罵在如今的官員眼中這就是又開始老生常談了,無非是冗官太甚,一定要努力的改革再改革。
改變冗官,能者才能上,這理論有問題麽?
沒問題!
但我們不想聽啊!
這就是如今大宋,乃至天下官員之中絕大部分的一個理念。
此時在朝堂上負責監國的趙楷看着如今的情況可以說滿臉都是無奈,他知道自家皇兄讓他做的最重要的一件事情就是改變大宋的官制。
可如果想要改變大宋的官制,那麽第一件事就是要解決冗官的問題。
可很明顯,這件事情很困難,甚至可以說幾乎不可能。
爲什麽會這麽困難,此時早就偷偷帶着重傷未愈回轉洛陽的趙桓就在給嶽飛解釋這件事情。
“如今戰局算是暫時穩定,我等一定要趁着這次機會将朝堂上的事情解決一部分,最起碼一定要先行破局才是。
鵬舉你不是曾經問過朕,爲何不直接破而後立,用科舉提拔出來的新人來替換掉已有的舊人,這不是很容易的一件事情。
其實這并不容易,甚至可以說是在做夢一樣。
你長于軍略而短于謀略,所以這種事情你知道就可以了,也不用多費心思。
自從科舉出現之後,哪怕我大宋如今印刷之術橫行天下,讀書人越來越多,可是真正通過科舉走出來的官員那着實是占不了多少的。
其實這天下随着我們朝堂各個官衙職能的不斷細化,這文臣隊伍的數量已經十分龐大起來了。
單單是有品級的人員,唐之時差不多是萬把人,但這個數字一直在飙升,如今我大宋已經超過了十萬人之多。
說實話,就以現在的局勢,一萬人就已經是不少了,若是光複天下恢複貞觀局面也就是兩萬人左右的數量應該就夠了。
但是你要知道,科舉每一科錄取之人也就是三百人之多,不是我等不想增長,而是能夠拿的出來就是三百人。
再多...再多還不如把你兒子,張憲兒子,張所兒子他們弄上來更加的靠譜。
一科三百人,三年靠一次,就算是三十年也就是三千人罷了,這三千人....這三千人又有幾個能夠堅持到下一個三十年。
那剩下的七千人缺口怎麽辦?
朕就算是加上了恩科,那也不過就是半數罷了,還差半數呢。
而且...說句人性的話,你嶽飛若是真的有朝一日光複了天下,覆滅了金國,爲我大宋立下了汗馬功勞不說,更是堪稱首功。
那你有五個兒子,其中四個跟着你征戰多年,最後一個腦子有些...有些不好用。
難不成朕就看着他分家之後餓死不成?
不給他掌兵,給他個名義上的大将之位,朝廷養着他還不行麽?
你嶽飛的兒子值得朝廷這麽做,孫子也值得,大宋在,你的子子孫孫就都值得。
恩蔭啊,真當然知道這個東西被诟病,也知道這個東西已經徹底的成爲了大宋的禍害。
一個官員幹到了五品之後就可以向朝廷請求推薦另一個人當官,官位至少低三個品階,這就是所謂的恩蔭制度。
恩蔭的數量,五品恩蔭一人,一品恩蔭十人,這數量啊是越來越多。
十個人,朕去他大爺的十個人!”
說到這裏的時候趙桓都忍不住罵娘了,這是個人,自己家親戚要是人丁不夠興旺的,他都湊不夠這十個人數!
這兒子侄子就别說了,那連門客幕僚都能夠給你捎帶上了。
這玩意才是一人得道雞犬升天!
“而且這還不是最要命的。”趙桓看着官場小白嶽飛繼續給他補充了起來,“這恩蔭一人也好,十人也罷都還隻是一次的數量....”
“什麽?”嶽飛這是真的驚了,他雖然也是一方大将但他真沒接觸過哪怕一天的朝堂,“這東西難不成還是多...多次?”
“對,多次,而且機會非常的多。”趙桓歎息一聲臉上真的是無奈,“三年一次的鄧起恩蔭之外,比如朕今天生辰心情好了,就可以來一次。
朝廷有點大事兒,典禮祭祀了也可以來這麽一次。
甚至于比如你嶽飛征戰在外立有功勳了,你也可以來這麽一次。
最混賬的是,按照規矩朕沒了,也能來一次....媽的!”
嶽飛看着面前的趙桓,嘴巴已經不知道什麽時候長了起來,而趙桓爲了更加生動形象的給嶽飛普及。
直接給了嶽飛一個名單。
“知道你沒空,你頗有功勳,而且官職地位也夠了,這是給你家的名額,一共八個名額。
其中你的弟弟嶽翻,外甥女的姑爺高澤民,你剛剛找回來的長子嶽雲,次子嶽雷,這一共是四個。
還差四個有一個給了張憲之子張敵萬,還有三個...有一個給了你已故的父親嶽和,一個給了你麾下愛将王貴的從子。
還有一個你看看自己填上去。”
“這...”嶽飛直到這絕對是不對的,可這個名單擺在自己面前的時候,嶽飛必須承認他可以不要,但是他真的說不出口。
爲什麽?
他把親爹從裏面摘出去?把自己弟弟摘出去那如何給老娘交代。
兩個兒子和娘親的心頭肉,如今他娘都已經這個歲數,沒有多久好活了,他若是....
至于張憲和王貴...
“哎!”嶽飛最後一聲歎息還是将這名單推了回去,“末将不敢接更不敢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