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城第一件事,罷官李綱。
這是趙桓早就制定好的策略,他離不開李綱這個大宋忠臣名士來給他鞏固地位,但是他同樣不能讓李綱繼續在戰事上指手畫腳了。
李綱不同于其他人,他更多的還是偏向于做實在事,但很明顯這世間還有一句話叫做:
好心幹壞事!
李綱或許也已經知道了這個結果,對于這種事情給你隻是沉默以對,躬身領命。
而他身後的衆多官吏則是一個個的滿臉震驚,不知道應該如何自處,直到趙桓從他們的身邊面無表情的走過,這才緩過神來。
“曲端呢,将他找來!”
趙桓進入長安的第二件事就是重新啓用名将曲端。
曲端原來任泾原路經略司統制官,屯兵泾州,多次擊敗金兵,也算是大宋的老将了。
父親曲渙,曾任左班殿直,後戰死沙場,然後曲端三歲的時候以父蔭授任三班借職,沒錯,這家夥就是趙桓深惡痛絕的大宋恩蔭制度下的一人。
若非是如此,李綱不會就因爲他獻計死守而直接将他廢掉所有的官職,說到底還是在履行趙桓給他的任務,解決大宋的弊病....
但趙桓沒讓他不分青紅皂白,什麽人都弄下去!
趙桓能夠理解李綱爲什麽拿曲端開刀,曲端此人機敏知書,善于寫作文章,富有兵機韬略。
這種事情你可以說他允文允武,你也可以說他一方嘴炮,畢竟到現在爲止,他靠着恩蔭制度而上,并沒有參加任何科舉武舉。
曆任秦鳳路隊将、泾原路通安寨兵馬監押、泾原路第三将這些資曆基本上也都是同行擡舉,并沒有什麽太大的實際功勞。
唯一的戰績應該就是,五六年前的時候,西夏入侵泾原路,帥司調統制李庠抵禦,曲端也在派遣之中一同前往抵抗。
李庠将部隊駐紮在柏林堡,派出的斥候是一群二把刀,然後被西夏突襲之後大軍潰敗,在這種敗局之中曲端顯露了出來。
極力苦戰将敵擊敗,整頓士卒返回城池,本來這是比較耀眼的存在了,可誰整體的留守西軍不給力。
那個時候正好趕上種師道征戰遼國被罷免,金人大舉入侵河東,種師中姚古等人帶兵救援,西軍後方十分空虛。
所以在接下來的戰鬥之中西夏大軍一路高歌猛進,西安州,懷德軍相繼淪陷,整個局勢一片糜爛。
鎮戎正處于敵人來路的要沖地帶,沒有守将,經略使席貢嫉妒曲端柏林堡之戰所立的戰功,奏請曲端知鎮戎軍兼經略司統制官。
從這個時候,曲端擋住了西夏大軍,加上趙桓抗住了金人的攻擊,他也算是有了些許成績。
但這個戰績加上最後的結果,很明顯他沒有入了李綱的眼。
所以這個萌蔭出身,沒有補上科舉武舉,沒有明顯戰功,還敢在軍議上和自己扯犢子的家夥,自然而然的就成爲了李綱下手的對象。
當然還有最重要的一點,這哥們人緣不好,甚至可以說很差,當初他就是脾氣很硬,戰場抗命這事兒他也不是幹了一次兩次了。
畢竟他起身很高的,當年吳玠是他副将,現在是他頂頭上司。
這一次曲端之事,吳玠雖然閉嘴了,但是諸如龍圖閣待制,當年執掌過陝川六軍之事的王庶,統制官龐世才,陝西節制司将官賀師範等人,對于曲端的評價吧....
尤其是王庶,他是朝中出了名的主戰之人,他們一起說曲端的壞話,那結果不言而喻。
一次就給他幹到了底。
如今趙桓來到長安,自然是要重新收拾一下軍方,這軍中的确是有一批人應該被弄下去,但是這些人裏面,絕對不是曲端。
當衆人聽到了趙桓要再次啓用曲端的時候,果然不少人忍不住的站了起來。
“陛下,臣有本奏!”龍圖閣出身的王庶第一個站了出來,“曲端此人奸猾任性,非是良将。
當年金軍進犯陝州之時,臣等拼死抵抗,征召曲端到雍州、耀州之間會合,曲端推辭不接受命令。
之後臣率領鄜延軍先到龍坊,曲端又聲稱已上奏請求回避不敢與金人交戰。
此等種種,堪稱罄竹難書,還請陛下将曲端治罪!”
王庶說得言辭懇切,聽得趙桓心頭火氣。
這火氣不僅僅是針對王庶,更是針對這些事情全都是真的。
曲端這個家夥還真的是這般幹過,不僅如此,爲何李綱信任王庶,是因爲王庶這個家夥的人品很好。
他們兩個人之間可不僅僅是這點事兒,就在上一次大戰的時候,金人的斥候已經打聽出來了曲端、王庶兩人不和,所以集中兵力進攻鄜延。
而那個時候王庶手中兵馬不足,這陝州的絕大部分精銳都在泾原路,而曲端則是統領泾原路全部精兵,駐紮在淳化。
還是那句話,堅決不應戰!
爲了抗金,王庶每天送達公文催促曲端前進,又派使臣、進士前後十多人前往勸說曲端。
但是,曲端不聽!
王庶知道事情緊急,又派遣屬官魚濤前往督師,結果這一次曲端會玩了,他來了一出陽奉陰違。
又把他給糊弄過去了。
最後金人成功了,老成功呢!
而在這個過程之中發生了三件讓趙桓都想說一聲曲端作死的事情。
其一,王庶不斷的派人催促曲端出兵,而曲端直接來了一句,你看李綱那麽厲害,他碰到金人都被打成了三孫子一樣,我還不如他,兵馬也不如他。
所以我肯定是不行的....
其二,王庶在陝州獨力難支,金軍急攻延安,王庶收集散亡士卒前往救援,中途各方拉攏士卒,但是等到了甘泉的時候,延安丢了。
王庶知道自己收不回延安了,所以選擇了将所有兵馬全都交付出去,自己率領一百多名騎兵和官屬奔赴襄樂慰問軍隊。
然後他還想要讓曲端聽從自己的意思,不過這一次曲端那是一點臉都沒給他。
不但在王庶進入城池的時候下令每座城門減掉一半王庶随從騎兵,讓王庶下馬丢盡了面子,更是在見到王庶的時候。
直接大聲喝問:“節制固知愛身,不知愛天子城乎?”
雙方一頓争吵,不歡而散。
如果說前兩件事情是曲端心中有怨氣,加上雙方對于金人的對策不同,那麽第三件事就比較牛了。
曲端想要殺人奪權!
而且曲端不是有這個想法,他是真的這麽幹了,連夜來到甯州,拜見陝西撫谕使謝亮,并且還想請求自己能夠效仿《春秋》士大夫的先斬後奏。
最後被拒絕之後他還想先幹了再說,最後王庶發現不對,上奏檢讨請求處置,而曲端仍然不夠,非要拘留他的官屬,奪取他的節制使印章這才了賬。
即便是如此,曲端差點在那種時候大開殺戒,将當初救援延安的諸多将領斬了收權。
最後大軍一哄而散,這才沒有造成太大的殺戮。
但是陝州第一次丢失,和這些破事兒脫不開關系。
這些事情王庶并沒有說,因爲他知道自己如果說了之後,别說一個曲端了,連同泾原路的一切都要推倒重來了。
被波及的人,那就真的沒數了。
所以在這種局面下,一個是堅持避而不戰,保全勢力,甚至不惜想要殺害同袍聚攏勢力。
另一個四處征戰,爲了陝州拼死一戰,到了現在還在給曲端隐瞞的。
這裏面誰好誰壞,應該相信誰,應該重用誰,難不成還不清楚麽?
可就是因爲看到了皇城司交上來的東西之後趙桓才感覺到郁悶,因爲這是事實,但是還有一件事情也是事實。
王庶沒有打仗的本事,他每一次的沖鋒每一次的攻打全都是大敗而還,這也是事實。
曲端的避而不戰,偏偏是最好的結果,也是最合适的結果,無論是曆史上還是如今,從趙桓到劉錫乃至于劉锜。
對于雙方的戰略,也是更加傾向于曲端,這是毋庸置疑的。
可現實就是這般,正确的人幹的都是這種操蛋的事情,而一個爲了天下拼命反抗的,卻是在一條錯誤的道路上一往無前。
趙桓能夠說什麽,責怪王庶,責怪曲端,還是責怪他自己?
有他屁事!
這是最讓他難受的事情,這天下,這朝堂,永遠不是非黑即白,這種事情給你最是讓人難受。
“王卿先退下吧,那曲端之事朕已經知道了,也知道他和王卿之間的事情。
王卿受了如此委屈,還能爲了大局着想給那曲端隐瞞,着實不易。
朕不是那昏聩之主,也知道什麽事情該做,什麽事情不該做。
你且先退下。”
王庶聽完之後想要在說些什麽,但是卻被趙桓的眼神制止,同時另一邊的衆人也想要繼續勸谏,但當他們看到了趙桓那已經陰沉下來的臉色之後,便趕緊選擇将自己的嘴巴閉上不敢多說。
曲端的前來并不是趙桓的目的,他隻是想要借助曲端的嘴巴,說出些自己想要說的話。
“此時我等無法和金人相比,還請陛下固守,等待金人自行撤軍。
他們遠道而來,所來無非劫掠,就算是他們占據陝州川蜀之地,也不會在此久留。
等到他們大軍撤離之後,留下的那些叛軍對陣,我等自然也就能夠開始收複陝州川蜀了。
此時不戰方爲上策!”
曲端一如既往的堅持避而不戰,而這一次趙桓力排衆議,同意了!
可就在曲端想要進一步收攏指揮權的時候,問題出現了。
趙桓沒有給他繼續說下去的機會,反倒是直接接過了指揮之權。
“傳令吳玠,李彥仙,讓他們各自守護要略之地,若有需要,朕盡數滿足!”
“陛下...”
“怎麽,曲将軍想要将朕也殺了,奪大宋之兵權?”
“末将不敢...”
“那就閉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