鳳翔府和尚原,這裏和大散關同爲控扼川、陝交通的要地,一直就算是重鎮之一,尤其是西夏這個東西出現之後,這更是重中之重。
此時和尚原已經構建起來了重重營盤,數千兵馬不斷的巡視此處,而在他們的營盤之前是一層層的鹿角拒馬,以及還有諸多陷阱密密麻麻。
這都是吳玠和他弟弟吳璘兩個人的手筆。
如今兩個人已經将所有能夠收集到的潰兵全都彙聚到了自己的麾下,然後堅守和尚原。
同時負責攻打這裏的就是金人大将,完顔銀術哥以及麾下兩名勇将烏魯、折合。
三人來到和尚原之外了以後立刻針對上方的吳玠開始了布置,雖然金人大勝,但是他們的損傷也是相當不小。
最重要的是,這金人自己也是有苦難言,爲何他們不斷的進攻不斷的進攻。
就是因爲他們沒有辦法,他們無論是人口還是底蘊,哪怕是他們的發展速度都遠遠跟不上大宋。
到現在金國都想不明白的一件事情,宋人朝廷年年歲币,回回稱臣,動不動就來一場大敗證明自己的無能,他是怎麽耗死遼國,然後還差點耗死了西夏?
知道他們雙方真正對陣交手之後他算是看明白了,這大宋耗起來是真的能耗。
已經多少次打得他們糧草用盡,兵馬疲敝,這轉過年來,他們就能再來一場,仿佛一場秋收就能讓他們緩過一口氣兒來一般。
如今再次換來了一場勝利,他們已經看出來了,宋人的底蘊基本上就在川蜀巴渝之地,還有那江南兩廣之所。
前者有糧有人,後者不但有糧還有商人和錢帛。
隻要攻克了這兩個地方,那麽就一定能夠斷了大宋的未來,但是現在江南的金兀術被打的抱頭鼠竄。
不過他們在川陝取得了大勝,那也是極好的。
完顔銀術哥和烏魯、折合兩人來到和尚原之後就立刻對它采取了半包圍之勢,并不是他不能繞過和尚原對其後方的漢中進攻。
一個原因是路途遙遠,極爲容易被斷了糧道,另一個原因是他們的兵馬不夠。
若是繞過和尚原那麽就會導緻和尚原的兵馬不夠,容易讓其逐個擊破。
所以他們選擇了先行強攻,然後在強攻不能下之後,對和尚原進行了包圍。
并且抓住了和尚原上面吳家兄弟是敗逃而來,其中糧秣辎重全都不夠的這個缺點,立刻在包圍了和尚原之後就開始對他們進行圍堵。
本想着不用攻打吳家兄弟也能夠讓他們不戰自潰。
但是萬萬沒想到,這吳家兄弟這些年在川陝之地任職,對百姓秋毫不犯,無論是吐蕃還是西夏,他無數次打退其進攻。
在鳳翔府之地,保護了一方百姓,深受其敬重。
當鳳翔府的百姓知道了吳家兄弟被困在了和尚原之後,将自己所剩不多的糧秣全都拿了出來,然後想盡辦法聚集起來,趁着夜色用挑的,用抗的,用拎的給和尚原的吳家兄弟送了過去。
而吳玠見狀并未隻是感謝,而是從軍中拿出來錢帛之物送到他們的手中,也幸虧當初李綱借調了川陝足足五年的稅賦提前封賞,這才讓吳玠有了這個資本。
而本想着盡上一份心力的百姓看到了這竟然還有錢帛獲得,那便是更加的開心起來,最重要的是給吳家兄弟送糧也更加的歡快起來。
這種事情一次兩次也就罷了,當越來越多的人前去送糧之後自然是無法瞞得住完顔銀術哥。
此時完顔銀術哥一聲令下,立刻攻打鳳翔府,并且在攻破鳳翔府之後嚴禁百姓再和那吳家兄弟有任何的聯系。
不僅如此,完顔銀術哥知道他們金人在這鳳翔府的百姓心中是個什麽形象,自然也不指望那些百姓能夠老老實實的聽話。
所以他選擇了在渭河河畔設下伏兵,當夜晚來臨,那數百名百姓再次給和尚原送往補給的時候,直接大軍殺出。
數百名的百姓無一例外全都被完顔銀術哥擒拿。
爲了震懾人心,完顔銀術哥不是簡單的将他們斬殺,是将他們當着所有鳳翔府的百姓面,剝皮抽筋千刀萬剮。
甚至将他們的全家老小也全部拿下,無一例外,全部虐殺。
慘叫之聲傳遍了城池,也讓這鳳翔府的百姓見識到了金人的血腥和恐怖。
而完顔銀術哥并沒有滿足如此震懾,在虐殺這些私通吳家兄弟的百姓之後,他再次提出來了“保伍”、“連坐”的法令。
保伍是最簡單的戶籍制度一種,說白了就是以五家爲伍,又立保相統攝,将百姓分割開來。
若是加上連坐就很是厲害了,這五家之中但凡有一人出現問題,那五家無一例外全都會被徹底斬殺。
這就是連坐。
而金人這般做本想徹底的震懾住這鳳翔府的百姓,讓他們明白刀子的硬。
但這麽做反倒是讓這鳳翔府的百姓更加的明白了一個道理。
“我等若是放棄了兩位吳将軍,這鳳翔府就再也沒有出頭之日,金人的手段你們也看到了。
若是日後我等的性命全都交給金人,那麽我等日後是個什麽日子不用咱們多說。
路就擺在這裏,要麽現在被金人殺了,給子孫一條活路,要麽等到過上半年三個月的,咱們的子孫連見面的機會都沒有。
兩條路,你們選!”
“多活幾個月又有什麽意思,還是這般憋屈,大不了就是一死,還能如何!”
完顔銀術哥用保伍連坐的辦法讓百姓們互相監督,未曾想到這麽一弄,這鳳翔府的百姓直接一個村子一個村子的開始了謀劃。
沒日沒夜的想辦法給和尚原送吃的,甚至甯可自己沒有吃的,也要保證原上的宋軍有吃的。
而且這一送就是将近一年之久,這也是爲什麽趙桓打完了江南,收到了戰報,輾轉數千裏來到了長安那和尚原竟然還在吳家兄弟的手中原因。
此時和尚原外的金軍大營之中,七名顫顫巍巍的宋臣正在這裏低頭沉默,不敢說話。
他們都是趙桓送到和尚原的信使,一共十個,剛出發就跑了兩個,毫無疑問這是棄官了。
剩下的八個七個在這裏,不要懷疑有一個進去了,那剩下的一個腦袋還在完顔銀術哥大營旗杆上挂着示衆呢。
完顔銀術哥看着面前的宋臣,臉色要多不好就有多不好,他們打完富平之戰都已經快要一年了。
如今當初那些覺得攻破川陝,占領大宋的想法基本上已經不會在讓他們覺得這般容易了。
失去了總指揮的宋軍非但沒有如他們所想的那般徹底失去戰鬥力,反倒是變得越來越勇猛了起來。
不說其他,和尚原的吳玠吳璘兄弟死守和尚原,他們不是沒有攻擊過,可任憑他們如何誘敵,這和尚原的吳玠都不肯下來。
讓他們孤立無援,傳播謠言,告訴宋人已經徹底的放棄了他們。
吳玠恍若未聞,對這等謠言仿佛根本不信任一般,甚至還将自己好不容易弄進去的探子給挖了出來斬首示衆。
然後完顔銀術哥下了重賞,想要讓吳玠麾下将他綁了送來,可是重金利誘之下的确是有吳玠的麾下貪戀财帛想要動手。
怎奈吳家兄弟本身能力不俗,這等風浪被他們輕易撲滅不說。
更是借助這次機會将大軍召集到了一起,那是一陣鼓舞士氣,聽得下面的完顔銀術哥都激動了起來。
之後他派兵潛伏過去,但是被其埋伏斬殺士卒百餘人。
然後強攻更是不知道多少次,可無論多少次都毫無用處,每一次都被和尚原上面的士卒給打了回去。
這和尚原之所以叫做和尚原就是因爲這上面光秃秃的有如和尚一般,想要偷襲這簡直就是癡人說夢。
可若是前功,那累累屍骨就告訴他們,這也不是一個好主意。
而如今看着面前的這些宋人使者,完顔銀術哥卻是計上心頭。
“你們說,你們來這裏是告訴那吳玠讓他堅守和尚原的?”
“正是!”
“你們還說,那宋人皇帝已經到了長安?”
“是...我家陛下已經親臨長安督戰。”
“李綱被罷免了?”
“并...并不是...李相隻是因爲戰事不利..不是,因爲身體有疾,暫時不能處理戰事而已。”
“哈哈哈哈...”完顔銀術哥大笑起來,“本将軍不管那李綱是死了還是病了,既然你們是要來告知那吳玠這等情況自然是好的。
本将軍體貼人心那自然也是要成全爾等。
隻不過嘛.....”
“将軍請說,将軍請說...”爲首的一人知道這是那完顔銀術哥要在他們身上下手段了,不過如今隻要能夠保命沒有什麽不能答應的。
畢竟當初他們被趙桓的重賞給誘惑得有些不知輕重了,要知道是如此,他們還不如棄官逃了。
如今好不容易見到了生機,哪裏還能不抓住。
而完顔銀術哥也不再和他們啰嗦什麽,隻是讓他們将自己的命令稍微更改一下,将堅守和尚原變成那棄守和尚原,轉入漢中地。
這些話被衆人聽到耳中,宋人使者自然是忙不疊的點頭應承,而金人的諸多将校則是不由的眉頭緊皺。
等到完顔銀術哥将這裏的事情安排妥當,将這些人全都放走之後,一旁的烏魯忍不住走到了完顔銀術哥的面前躬身問道。
“将軍,那宋将吳玠頗有幾分本事,我等若是這般設計,是否有些...有些小觑了吳玠?”
完顔銀術哥是主将,又算是半個宗室,烏魯自然不敢說的太過于直白,不過他相信自家将軍還是能夠聽懂他的意思的。
果不其然,那完顔銀術哥隻是冷笑不斷,看這衆将疑惑的眼神滿臉的笑容。
“誰說某家要算計那吳玠的。
這些人不管會不會真的将本将的話轉告吳玠,那吳玠都不會棄守和尚原。
這是乃是戰略要沖之地,隻要和尚原還在,川蜀漢中那就絕對不會出現問題,而且和陝州關中也會有那麽一絲絲的聯系。
所以吳玠斷然不會放棄,而本将軍之所以讓這些人回去,就是要告訴吳玠此賊。
我等定然會在這裏和他一決雌雄,不死不休!
但是,那些貪生怕死的宋人定然不敢将自己在咱們大營之中将那宋人皇帝到達長安的事情洩露了。
而我等的目的就是要擒殺那宋人皇帝。
這宋人如今這般堅持,無非就是他們的那個新皇帝不知死活,不肯放棄罷了。
既然如此,何不讓那宋人皇帝去咱們大金看看,好好領略一下咱們大金的待客之道!
烏魯,你立刻領兵三千返回關中,将這裏的事情告知大帥,請大帥聯合諸路兵馬彙合起來,再次攻打長安之地。
定然要生擒那宋人皇帝!”
完顔銀術哥說完之後再次看向了另一邊的折合。
“你莫要擔心,本将軍知道你想要說些什麽,不就是擔心吳玠對我等不利麽?
沒看本将軍隻是派出三千兵馬?
你也出去一趟,你去看看那鐵浮圖到底到了沒有,若是到了就趕緊送過來。
那吳玠若是敢出來,本将軍正好用他的腦袋祭天。
他若是不出來,等我鐵浮圖一到,不管是什麽,都要讓這和尚原變成齑粉!”
“末将領命!”
烏魯折合兩人同時躬身應諾,然後金人大軍開始了頻頻調動。
而此時和尚原大營之中,吳玠也很快就見到了這些傳信的使者。
可吳玠并沒有等待他們張口。
“看你們的樣子就知道是被金人俘了,把你們放出來肯定是你們告知了金人不少東西,甚至答應了他們不少事情。
你們乃是朝臣,本将不能殺了爾等,但是你們也莫要張嘴了。
不管你們是勸降還是想要激勵,本講都不需要,本将在等機會!
你們需要做的事情隻有一件,那就是收拾妥當之後,告訴營中将士,官家不會放棄他們。
讓他們堅守到底!”
“吳玠,你這是什麽意思,我等好歹也是....”
之前在金營驚慌失措的官員如今站在了吳玠的面前卻是變得分外豪放,但是他的話還沒說完就看到吳玠無奈的擺了擺手。
那人尚未弄清這是什麽意思。
就看到了一旁的吳璘露出來了滿臉的獰笑,緊跟着他的腦袋就被砍了下來。
“剛剛想和你們說點客氣話,你們怎麽還當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