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桓最終還是定下來了軍政同該,将後方的辎重補給,乃至前方的地方治理都還給武将。
甯可藩鎮割據,也不能鐵蹄南下。
對于趙桓的決定,衆人雖然心情各異,卻也沒有人再去做出反對。
既然要文武皆改,那麽在趙桓看來,最合适的無非是将後面的三省六部加上唐朝的戰時天策府。
宋在某些地方延唐制,改動的就是那亂七八糟冗長無比的官職,那叫一個多,那叫一個駁雜。
相互糾結将平衡玩到了極緻,導緻北宋将近兩百年愣是沒有出現一個真正的權臣,唯一一個沒有權利的皇帝,好像就是趙桓自己....
畢竟他上台都是十分特殊的存在。
“我大宋自朕以下分爲主管财政的三司,主管政務中書門下,還有主管兵事的樞密院。
三司麾下的度支,戶部,鹽鐵更是直接手握我大宋的财政大權,中書門下和樞密院則是執掌軍政大事。
之後還有虛官在上,這虛官等等倒不是什麽,主要是這權利分散的太過嚴重了。
我大宋的極緻分權導緻了不會出現權臣,但是效率低下,協同困難,機構臃腫。
當年太祖之前五十年的時間,愣是出現了數不清的權臣出現,加上太祖本身就是權臣出身,太祖爲了以防萬一便做了分權之舉。
限制了武将也同樣限制了文臣,今日咱們就一個個的算,一個個的該。
當年太祖有令,收天下精兵調入京城,地方有文官主事,士卒也都是老弱病殘,這導緻内亂一起這整個後方頓時就亂成了一鍋粥,那劉豫鍾相竟然能夠在短時間之内橫掃一方。
同時這禁軍過于強大之後,太祖再次分權,取消了殿前司都點檢,改用了次一等的殿前都指揮使,侍衛親軍馬軍都指揮使,侍衛親軍步軍都指揮使三個來瓜分當年殿前司都點檢的權利官職。
這便是我大宋禁軍的三衙,侍衛馬軍司,侍衛步軍司,殿前司。
無決策權隻有招募訓練等日常事宜。
同時設立樞密院專門負責決策,卻沒有參與其訓練招募兵馬的能力和權利。
同時再次剝奪了爾等的帶兵權,一旦進入了三衙和樞密院便等同于交出了兵權,在出現戰事的時候由朕這個位置的人再次任命一個主帥。
再讓主帥去禁軍領用兵馬,然後帶着兵馬去找樞密院領取戰略規劃策略。
最後按照這些規劃策略去打,打完了将兵馬交回三衙....這都是什麽玩意!”
趙桓說完這些之後他自己都好一頓喘息,這太費勁了。
一旁的嶽飛聽完了這些話語之後忍不住看了看一旁的幾個朝中大員,他還是第一次近距離的了解這大宋的官制。
之前在進入到趙桓眼中之前,他在軍中的位置也一直就是算不得有什麽地位,也不過就是聽令行事,隻感覺這将軍的命令總是十分的怪異。
之後嶽飛跟在趙桓的身邊,别說樞密院了,就算是負責監國的趙楷都不敢對嶽飛有絲毫的命令。
你該怎麽打就怎麽打。
但并不是所有的問題都能夠如此,之前的韓世忠,吳家兄弟乃至劉锜等人,他們很大情況下隻能固守而不能進取就是因爲當初他們領兵的時候,就拿到了這種牌面。
甚至導緻了現在許多将校甯可去找義軍聊聊也不想找朝廷要守軍,那玩意不能用。
禁軍又已經打崩了,這能怎麽辦?
無論是河北元帥府還是燕雲都督府這都是臨時組織,根本就不能用作長久之計,現在戰事平息了,大家都在等待是否需要将兵馬交回朝廷。
不過這一次趙桓到是給了他們一個痛快,不交了。
“鵬舉,如今各部兵馬都已經和自己的主将逐漸熟絡,你也是剛剛榮登樞密院,不過朕要說一聲對不住你了,這位置你可能保不住了。”
嶽飛聽到這話非但沒有難過反倒是有些驚喜。
“若是我大宋能夠一掃頹勢,末将就算是回鄉歸隐也在所不惜。”
“現在可不是你回鄉歸隐的時候,等蕩平了天下之後,你才能考慮這個。”趙桓輕笑之後再次看向了李綱等人,“從今日開始,朕決定正式裁撤樞密院和三衙。
将當初這三方分權變成兩相合作,朝廷負責前期糧草儲備調度,另外設立新衙專司戰事,一旦進入戰事所有糧秣調度全部交給新衙負責。
朝廷隻負責籌措糧草和調度地方運送之權。”
趙桓說完之後看着李綱等人也沒有什麽反對,然後便繼續說下去。
“張俊的事情已經告訴了我等,如今這大宋的士大夫們也都不是泥捏的,剛剛大戰結束,哪個身上不是帶着點功勞。
若是現在就對他們太過嚴苛,難免有人說朕卸磨殺驢。
爲了不讓這群士大夫真的去當這個驢,今日朕也給他們些許好處。
李相,這安撫他們的事情就拜托給你了。”
李綱聽完之後也是微微躬身,領命傾聽。
“世人都說我大宋是和士大夫共治天下,但其實你我都很清楚,我大宋皇室對爾等的疑心比對武将的疑心還重。
爲了不出現權臣,太祖直接将宰相給分了。
将當年屬于宰相的權柄分爲了互相沒有任何關系的兩府三司。
開始倒是好,結果呢,現在三司使手裏有錢卻不能花錢,中書門下和樞密院倒是能夠花錢,但是偏偏手裏還沒有錢。
若是這錢都是朕的也就罷了,現在弄得朕手裏也沒錢!
說實話,有時候朕睡覺之前想一想,到也不能責怪你們弄出諸多派系,各種結黨營私。
就這想花一百兩的銀子愣是要三方各種奏疏流轉小半個月。
你們若是不拉幫結派,這日子還真的沒過下去了。
行了别咳嗽了,朕又沒有怪你們如何?
再說了,就算是你們拉幫結派了哪又如何,我朝太祖還在你們屁股後面放了一個禦史台和知谏院專門看着你們這群人。
平素裏什麽都不幹,就是每個月負責彈劾夠多少人....”
趙桓說完看了看李綱和趙鼎等人,不由的歎息了一聲。
“你們這麽過下去,你們自己就不嫌累麽?”
“這....太祖睿智,這的确是讓我大宋免除了很多麻煩....最起碼沒有出現什麽權臣....”
“對,隻要别改革,那就絕對不會出現權臣,這一點太祖還真是厲害了。”趙桓毫不留情的冷笑一聲,笑的一旁嶽飛目瞪口呆。
讓嶽飛第一次覺得,“和這咱們大宋這難受的不隻是武将....”
宇文虛中也是站出來了,看樣子是放開了手腳。
“陛下,既然說到了禦史台和知谏院,那老夫就有話要說了。”
“......說!”
“自古以來,這言官是爲了規勸聖上,以免聖上誤入歧途,諸如唐之魏征也。
可如今我大宋的眼光雙眼不看着陛下,就看着下面的官員,甚至那知谏院和禦史台聽聞還有任務?
保證一個月要彈劾多少官員....這不是有病麽!
他們彈劾了半天真正要說的一個字兒都沒說出來,無傷大雅,沒事兒找事兒的倒是說了一大堆。
在老夫看來,所有知谏院和禦史台的官員,有一個算一個都該問罪....李綱,你拉我作甚?”
“.....老夫和趙鼎都是禦史台和知谏院走出來的,你想幹麽?”李綱看着噴起來已經不管不顧的宇文虛中這老匹夫,頓時臉都黑了。
“就是,這言官畢竟不能總是盯着陛下,作爲懸在我等頭頂上的一柄利劍,也是不錯的....”
“放他娘的狗臭屁,”宇文虛中一聲怒罵,“他們倒是劈下來啊,這今天誰誰喝酒了,明日那個誰誰做了首詞出來。
這朝中的錢糧呢,這地方的災情呢,這滿朝的貪官污吏呢,這各個衙門混日子的官員呢?
若是知谏院和禦史台個頂個的都是當年的包拯包公,那老夫這話也就當做沒說。
可現在這都是一群什麽,大家回到洛陽已經這般時間了,哪個站出來說各衙門的事情了,一個個的頓時恢複了原來的模樣!
文官做的比武将還跋扈,這等人物,不殺了留着作甚!”
趙鼎看着戰鬥力報表的宇文虛中默默的将身子往後靠了靠。
“童貫,最近這老家夥是吃了飛火了麽,怎麽火氣這麽大?”
“回陛下,新任禦史李光今日再次彈劾宇文虛中納了個妾....三天上疏了七次,說是宇文公已經不符合納妾的标準了....”
“....朕記得是朕讓他想辦法将張俊的壓力減小一些....啊.....哦....哎呀呀.....怪不得這老家夥這兩天火氣這麽大。”
“陛下見諒,宇文公畢竟是年紀大了,天天讓人堵門子罵,還是有些....”
“明白,明白,回頭告訴李光一聲,差不多得了,再折騰下去小心宇文卿帶着家仆敲他悶棍。”
“臣明白。”
趙桓這裏弄清了怎麽回事的時候,宇文虛中也被李綱和趙鼎安撫了下來,之後便開始了繼續商讨。
“朝中文武全都被制衡了起來,如今既然要改,不如就改的徹底一些。
不知陛下對我大宋地方上面...”
“你是說當初太祖定下的地方财制麽?”
“陛下英明。”李綱輕笑,然後繼續說道。
“當年太祖害怕這地方上錢多了會讓底下的人有所想法,所以便決定了讓地方上留下必要的開支用度之後其他全部上繳到京師重地。
這般做的确是地方上的官吏沒想法了,但是我大宋直接變成了以一國養一城。
當年汴梁固然是繁花似錦,那清明上河圖一筆畫出了我汴梁風光,但是地方上卻是一言難盡了。
而且太祖做的實在是有些矯枉過正了。
當年這地方縣令,通判等各個官職是由節度使直接任命。
但是因爲藩鎮之禍,太祖大筆一揮直接罷免了所有人事任命,全部改爲朝中任命。
現在可倒好,一個小小的縣令都要我朝中商讨出來一個名字,然後上報各部衙門,最後各部通過之後再交給陛下,然後由陛下親筆,點了此人去地方.....”
“哎...現在改革應該不會有太大的壓力了吧。”
“陛下放心,姚平仲已經守住了皇宮,吳璘已經趕回了洛陽,即将親自坐鎮洛陽。
張俊.....不是已經把自己放在了劊子手那裏了麽?”
宇文虛中一句話出來,躲到角落裏的嶽飛隻感覺自己的後輩汗毛都紮起來了。
“這群老家夥,當真是殺人不沾血.....”
【作者有話說】
晚上還有呢,還有一章。
這兩章節可不是廢話,主要是告訴讀者,這大宋将平衡術已經練到了極緻。
北宋二百年重文輕武,結果一沒有權相,二沒有外戚,就半個劉娥你還不能算。
因爲北宋限制啊是限制所有人。
而這其實也能理解,因爲相比較于南北朝,這五代十國是很奇葩的。
因爲五十年的時間裏你方唱罷我登場,包括趙匡胤全都是權臣上場,加上動辄投降的性格。
換誰上去,他也擔心自己會不會讓人捅了屁股。